VerLoren.

" 对你来说,落魄在外时用最后几个铜板买来的啤酒,和你在半岛区套房里着毛绒长袍所啜饮的冰镇香槟,基本上是一样的。
今天,太阳再次升起。"

Coachella.






+AOTU.
+安雷.
+原作续向,关于个人对于安雷的一些放飞自我的想法,角色死亡有,BE.
一个莫名其妙的,关于他们心目中的天堂的想法,OOC严重.
+正文会有截取歌词做穿插.
+题目和灵感脑洞源自
Lana Del Rey - Coachella-Woodstock In My Mind.










﹉﹉﹉﹉﹉﹉﹉﹉﹉﹉﹉﹉﹉﹉




A stairway to Heaven.








“恭喜各位参赛者,你们是最后仅剩的十位选手,你们是千人中的佼佼者,精英,你们中的一个还会是最终比赛的胜利者。比赛即将进入最后阶段,届时我们将做出相应调整,进行下一轮淘汰,那么,祝各位好运,努力奋战到最后一刻。”



一袭白衣,神色肃穆的裁判长丹尼尔的投影分别出现在了十个人的面前,那平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有多少鼓励的意味来,又或者是因为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每个人都已经难以怀抱着最当初的热情与冲动。能留下来的,或许仅剩下对于白昼与黑夜的那么一些期待,期待着太阳被火烧云环绕着,于群山中缓缓坠落,拉出满天的星幕来,不动声色地迎接黑夜,然后又在群星黯淡的时刻里,看着朝云在天际里沉浮,静静地等待着日出,然后一天就这么度过了。



甫一通报完毕,那虚拟的投影就消失不见。雷狮抬头看了看,天色有点暗了,夜晚快要来临了。可是现在和以往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都不一样,现如今雷狮的周遭已经空无一人,除了他自己,和他手中紧紧握着的雷神之锤。



雷狮清楚地记得,在裁判球用充满朝气的俏皮语音通报生还人数时,他的脚下是一片殷红的鲜血,他的手上,脸上,衣服上,头巾上,或多或少都沾上了血迹。他一个人有些脱力地站在一群冷冰冰的尸体中,看起来孤独地像是一个独自奔赴远方寻死的迷途旅人。



从那一刻开始至今,他都是一个人了。



夕阳在远山处一点一点地沉没,黑暗慢慢吞没了仅剩不多的天光,森林里慢慢阴沉起来,覆在地面上的影子越拉越长,像是要把雷狮整个裹住。还差一个小时左右,就要彻底天黑了。雷狮抬头看了看天幕,握住雷神之锤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些许,他往后撤了一步,寻思着该去找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过夜。正当时,不远处一声嘶吼传来,是怪物凄厉刺耳的吼叫声,是猎食者发出的狩猎信号。



得赶紧先离开这里,等到夜晚了使用元力技能时的雷电未免太过明显,容易引来更多怪物,雷狮想着。他转身正欲离开,却不想怪物不知道何时已经悄然冲到雷狮附近,利爪猛地向雷狮刺去。雷狮敏捷地侧过身去,抬手握住雷神之锤对着利爪就是狠狠一击。借着反冲力向后退去,雷狮在一枝粗壮的树根上站稳,借着繁茂的枝叶隐匿住自己的身形,随即开始观察起怪物来。



那怪物吃了一击后快速收回了手,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后一拳打在了旁边的树干上,那棵可怜的树就这么应声而倒。速度,力量,都比之前碰见的怪物高出一个级别不止,看来是很棘手的一头怪物,要速战速决……雷狮皱了皱眉,正想着要如何收拾眼前的怪物时,惊奇地发现怪物已经发现了自己所在的方位,随后向雷狮冲来,动作迅猛利落。


雷狮向上跳起,在高空举起雷神之锤,蓄起阵阵雷电,伴随着蓝色电流的雷神之锤对着正下方的怪物的身体用力砸下去。随着怪物的惨叫声一并响起的,还有雷电在天际发出的阵阵轰鸣。



雷狮在怪物身旁落地,怪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躯体还有一些蓝色电流在流淌,空气里隐隐有一些难闻的焦糊味。雷狮一脚踩上怪物的后背,轻声嗤笑道,“就这么点能耐?刚刚还以为是什么难得一见的高级怪物,没想到连这么一锤都接不住,看来也不过如此。”



将雷神之锤扛在肩上,雷狮转过身去,正打算离开,却在下一秒听见了一声呼唤。



“雷狮——!!!”



伴随着那声呼唤的,还有刺耳的破风声,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了树叶,然后凌厉地刺破空气,朝着雷狮背后袭来。



饶是雷狮再怎么敏捷,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也没办法完全避开,只能堪堪转过一点身子。就是在那一刹那,雷狮清楚地看见,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漆黑的利爪向自己袭来。这下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雷狮皱了皱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光闪过,在利爪就要触碰到雷狮的那一瞬间,蓝光朝着利爪落去,将怪物的手臂切了下来。这给了雷狮宝贵的逃脱时间,雷狮赶紧用锤柄挡住因为惯性仍然飞向他的那一截断掉的利爪,随后用力一蹬跳了出去。稳住身形后,雷狮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声呼唤来自哪个人。而这个呼唤他的人,安迷修,正扬起手中的另一把剑刃,对着怪物的背部不留余力的刺下去,在怪物的哀嚎声音中落地。



雷狮这才看清楚,这只怪物并不是自己刚刚杀掉的那一只,而是一模一样的,另外一只怪物。冷静下来,只要粗略的分析,雷狮很快的反应过来,原来这第二只怪物方才一直隐匿在丛林里,看着雷狮和自己的同类厮杀,而自己却躲在暗处,企图在雷狮没有防备的时刻出手,如此狡猾的怪物让雷狮有些讶异。



可惜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安迷修的出现一举将其送进了地狱。两只怪物倒在一起,安迷修收起双剑,这才抬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雷狮,开口询问,“雷狮,你没事吧?”



雷狮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看起来也没有要道谢的意思。安迷修无奈地笑了笑,越过怪物朝着雷狮走过去,但雷狮显然没有想要和他有更多交流的想法,皱了皱眉转身欲走。安迷修赶了上去,走在了雷狮旁边,雷狮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离开。但安迷修只是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怪物的尸体,又指了指已经完全变黑的天空,这才慢慢地开口,“你看,现在都已经天黑了,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雷狮听见后挑了挑眉,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对安迷修一阵嘲讽,“怎么?最后的骑士安迷修也会乐于跟我这种宇宙海盗一路?”



安迷修沉吟半晌,随即轻轻的开口,用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说话,却近乎要炸裂雷狮的耳膜,“放在以前的确是一群恶党,但是雷狮海盗团,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紧接着雷神之锤的锤柄就架在了安迷修的脖颈处,雷狮那双仿若紫罗兰宝石一般的瞳孔里有怒火在燃烧着,那熊熊烈火在紫色的原野里蔓延着,叫嚣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来将安迷修吞没。出乎雷狮意料的是,安迷修那双澄澈如明镜的湖绿色瞳孔里却没有任何波澜,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那双眼睛直直地对上雷狮眼里的火焰。一切都再清楚不过,安迷修这是故意往雷狮的痛处补上一刀。仅仅是作为对于雷狮的嘲讽的回礼的话未免太过断章取义,因为雷狮分明从安迷修的那双眼睛里看出了更多的情绪,比如…不忍。



这下什么都是明明白白的了,一切都暴露在了空气里,在皎洁的月光下一览无遗。然后什么都变得静默,雷狮的手仍然握着锤柄,那把雷神之锤仍然架在安迷修的脖颈处,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悄无声息地对峙着,没有人去打破现下怪异却又有点悲凉的氛围。



“安迷修,你觉得你这话算是什么?一个骑士对于世人的怜悯与救助?”最终雷狮先打破了沉默,嘴角上扬起一个冷厉的弧度,眼里的那片熊熊烈焰霎时间变成了一片横无际涯的冰原。他对于安迷修的行为冷眼以待,那态度就像是在看待一个无知幼稚的孩童所制造出来的一场闹剧一般。“那还真是可惜了,我既不需要你来提醒我什么,也不需要你来怜悯我。救济世人的那一套不应该用在我身上,只会让你自己颜面无存罢了。”



安迷修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来慢慢地,用力地推开了面前的雷神之锤。推的时候安迷修有些讶异,他发现雷狮其实根本没有用多少力度,只一推就可以推开。这个时候安迷修才缓缓地开口,“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就算是救济世人,我也并不觉得这一套应当用在你身上,我可没有指望你能够改邪归正。”



“你那种自知之明看起来很让人满意,至少我觉得很满意。”雷狮有些讥讽地笑了笑,收回了雷神之锤,复又把它扛在肩上,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安迷修还是跟着一起走,走在了距离雷狮大约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近得只要安迷修向前倾身然后伸出手就可以抓住雷狮的手臂,远得仿佛安迷修能看到的永远只有雷狮的背影。沉吟半晌安迷修才慢慢开口道:“我并没有要刺激你的意思,雷狮。”



雷狮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转移了话题来强制结束方才那令人不愉快的对话,“你有没有感觉到现在有哪里不对劲?我是说,就周围环境来说。”



安迷修愣了愣,对于雷狮的举动有些意外。但他仔细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既然自己有想要合作的念头,雷狮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无法阻止自己,不如说是懒得和自己折腾这些事情。反正事情都有了木已成舟的趋势,那不如干脆退出一小步,各自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所以他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思索片刻后才回答了雷狮的问题:“这附近的怪物的速度,力量,头脑都和之前的有很大差距,几乎是一个很大的跨度。我想这大概就是丹尼尔裁判长所说的,对于接下来的比赛所做出的调整。”



“……脑子还不算迟钝。”雷狮只留给安迷修一句实在说不上是褒奖的话语,径直朝不远处的溪边走去。安迷修有些哭笑不得,走到溪边也停了下来,在雷狮身旁蹲下。和雷狮一样,安迷修也伸出手浸入到溪水里,一阵凉爽顺着指尖蔓延上来,稍微缓解了紧绷了一天神经的身体的疲劳。他们都用水随意拍了拍身上的污渍和血迹,随后几乎同时地,两个人都弯曲起手指,掬起一捧溪水,低头凑过去一饮而尽。清凉甘甜的泉水湿润了干燥的口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满足地低叹。



“所以要在这过夜吗?”安迷修指了指他们所在的这片草地,看了雷狮一眼。雷狮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瞅了安迷修一眼,然后毫不掩饰地对安迷修进行一番嘲讽:“在这儿?在这个随时会被怪物袭击,成为怪物盘中餐的地方?你是对自己的梦里太过自信了吗安迷修?”



安迷修被噎得有些无言以对,正想反驳一句“我们轮流守夜也不是不可以啊”,可刚刚张口,就被雷狮有些粗暴地打断了:“行了我知道有一个很隐蔽的地方,跟我过来吧。不过你要是想在这里过夜的话,我就不阻拦你了。”末了又对安迷修笑了笑,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无害的笑容。



“……”纵使安迷修再怎么想反驳,然而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稍微向现实低头。于是他悻悻地闭了嘴,老老实实地跟着雷狮离开了这片草地。



还是刚才那样,他们之间仍然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仅仅只有两步之差的不远不近的距离,近得只要安迷修向前倾身然后伸出手就可以抓住雷狮的手臂,远得仿佛安迷修能看到的永远只有雷狮的背影。



安迷修不吭声,雷狮也乐于保持这难得的平和清静,于是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慢慢地在森林中穿梭。树林里静悄悄的,除了他们踩在草地上,用手拨开挡在路上的绿植时发出的窸窣的声音,夜风掠过耳畔的声音,他们能听见的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安迷修一路上时刻提防着,防止再有什么怪物来突袭,偶尔也会分出一点注意力来,看一下雷狮,和他头上的飞扬着的头巾带。白色的头巾带在风中飞扬着,时不时会被风吹起来划过安迷修的脸颊或是手臂,让安迷修觉得痒痒的,但又并不难受。



鬼使神差地,安迷修就这么伸出手去。在雷狮的头巾再次被风吹得飞扬起来,并且离安迷修只有咫尺之差的时候,他摊开手掌,让头巾落在自己的手心里,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收拢手指,却没有在最后握成拳头,而是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缝隙,虚握住那条白色的头巾。看起来像是抓住了那条头巾,可实际上并没有。安迷修很清楚,而风好像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一般,似乎也很清楚。风突然大了起来,安迷修一怔,下意识松开了手,那条虚握着的,又不能真正握住的头巾再度在风中飘扬起来,在安迷修的脸颊旁逗留片刻又再度离开,仿佛和夜风一起在嘲笑着安迷修一样。



安迷修垂下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在胸腔里跳动着的心脏在此时变得感觉有些沉重。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一点。微凉的空气吸入肺里,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呼出来,他嗅到了一点青草的味道,还有林间残余的露水的味道,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将他心间上的褶皱抚平。然后他又抬起头来,看见雷狮迈出的步伐间距越来越小,走得也越来越慢,再穿过几个低矮的灌木丛,一个空地就展现在了安迷修眼前。空地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被灌木丛和一旁的树木很好的隐蔽起来,不远处有一个用一些树枝垒起来的火坑,零零散散的一些灰烬显示这里被人用过。火坑上剩余的树枝已经不多了,安迷修索性折回去,沿路寻了些树枝回来,然后堆在火坑上。一些嘈杂的声音传来,安迷修抬起头,就看见雷狮狠狠一脚踩爆了一个躲在树林里的裁判球,那个可怜的小机器人登时火花四射,没多久就成了一堆废铁。正当安迷修在犹豫着要不要先用热流点燃一根树枝做引燃时,雷狮凑了过来。雷狮打了一个响指,然后他的指尖就迸出些许劈啪作响的小小的雷电来,他动了动手指,那雷电就这么落在了树枝上。树枝不多时便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火花来,接着燃烧起来,簇成一团明亮的火焰,将他们的脸照映得通红。



“这么来看你的元力技能实用性还挺高,点火或者照明都没问题。”安迷修对雷狮笑笑,在离火坑不远处的草地坐下来,然后双手枕在后脑勺处,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雷狮也在另一边躺下来,盯着夜晚的天空,慢悠悠回了安迷修一句,“噢,那你的元力技能岂不是还能用来降温消暑?”安迷修一下子无言以对,噎了好几秒,只能匆匆忙忙地转移话题;“这个地方挺隐蔽的,你们海盗团的人经常来这里吗?”话一出口安迷修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



然后就是长久的静默。



他们两个人躺在草地上,中间隔着一个火坑。树枝燃烧着,劈啪作响,产生的热意分别涌向他们两人,让他们即使是在更深露重的夜里也能感觉到暖和。月亮弯弯,在深蓝色的夜幕中悬挂着,旁边是一点一点的繁星。皎洁的月光洒在草地上,像一层若有似无的薄纱,温柔地笼罩在安迷修和雷狮身上,远远望去像是镀了一层银边。他们就这么躺着,没有人想要说句话来打破这漫长的静默,两个人都睡意全无,就这么一起盯着夜空看。不知道过了多久,安迷修才听见雷狮的声音,越过火坑,轻轻地飘到自己耳畔,“以前我们海盗团的人经常在这个森林里狩猎怪物,如果太晚了的话就会在这里过夜。”



雷狮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来,安迷修应了一声,同时心里很清楚,雷狮是不可能内心毫无波澜地说出这些话来的。安迷修突然就觉得一切都变得沉重起来,他感到有些呼吸不畅,仿佛连呼吸着的空气好像都有千斤重,他突然觉得难过起来。这是什么情绪,安迷修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若说这是对于雷狮的单纯的同情和不忍,则太过片面也太过虚假,说是对海盗团一行人的惋惜,这也不符合他的骑士道。但他就是觉得很难过,甚至想要站起身来,走到雷狮身边给他一个拥抱。可即使内心再怎么风起云涌,安迷修也始终没有动作,他感到无力,也稍觉疲乏,于是他只能木讷地开口,用着刚好能让雷狮听清楚的声响,小心翼翼地、郑重地说一句:“都过去了,雷狮。”



雷狮没有吭声,安迷修也不知道他对于自己说的这句话是怎么样的想法,只能转过头来盯着月亮看,可月亮也不会告诉他答案。过了不知道多久,在安迷修觉得再沉默下去可能会受不了的时候,雷狮开口了。



“安迷修,你觉得天堂该是怎么样的?”



安迷修愣住了,他没想到雷狮会问这种问题,这让他感到意料之外。这是一个开放性问题,答案因人而异,同时也是一个难解的问题,因为世人对于天堂的想象从来就是多种多样的,甚至有的是无法被别人理解的。安迷修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回答了雷狮的问题:“我想,那应该是个很美好的地方。山清水秀,平和安宁,人们能够喜乐无忧,永远活在阳光下。不会被黑暗和邪恶所侵蚀,不会走上歧途,不会坠入深渊……”他顿了顿,最后补充道:“大概就跟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吧。”



安迷修以为雷狮会如同往常跟他拌嘴的时候一样,模仿着安迷修的腔调,装作一副正义使者的样子重复安迷修说过的话,然后放声大笑起来,放肆地嘲讽他。可是雷狮没有,他什么也没说,但安迷修知道雷狮的确是把自己所说的话听进去了。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



“安迷修,你所认为的天堂是什么。”雷狮再一次开口,但是语气里却没有讥讽,反而一派平静,“就是所谓的现世安稳,一派和平,老幼有所养,秩序井然,永远正义和善良,没有天灾,也没有……”雷狮随意瞥了一眼身旁不远处的损毁的裁判球的残骸,外露出来的繁杂的电线已然被破坏成一团垃圾,末了才嗤笑一声,“所谓的人祸。这就是你认为的所谓的天堂、世外桃源?”



安迷修没有接话,只是坐起身来认认真真地盯着雷狮看了一会儿。感受到安迷修的目光,雷狮也顺势坐起身来,一边手臂搁在了曲起来的膝盖上,视线却向上移动,望着夜空。此时此刻,这幅场景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友人在深夜里的心灵交谈,气氛温馨得很。但他们都清楚,这个话题实在是令人感觉不到温馨,反而有一种在死水边缘挣扎着的脱力感。而他们本也不是友人,一个是贯彻骑士道的英勇强大的骑士,一个是恣肆到底的锋芒毕露的海盗。



“安迷修,对你而言的天堂也许要现实的多。只要有一个能够贯彻你所谓的骑士道的世界,也许那样的世界对你来说就是天堂了,就是一个能够将你那秉承已久的优秀传统骑士道发扬光大的天堂。你的想法也许有实现的可能,也许真的可能存在这么一方净土,但也仅仅只是可能罢了。”



“这个大赛一定会有胜利者,但到底有没有幸存者,一切都是未知数。这个恶心至极的比赛从来就没有多余的兴致来给参赛者安排一个合适的结局,不过是仁慈地给他们一个不那么丑陋的死法而已。”



“让他们变成尘埃,变成碎屑,变成粉末,变成星星点点的光,然后就这么在空气里飞扬几下,风一吹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可于我而言的天堂,可从来不是你所觉得的所谓的和平安稳,从来都不是。”



安迷修再次转过头来,借着清亮的月光和带着热度的火光,他开始认真地端详起雷狮来。雷狮周身被月光覆上一层圣洁的白,从下至上看过去,他微微扬起头来露出一节脖颈来,让安迷修觉得看上去倒像是一只骄傲的黑天鹅。微微抿起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接着是那双明亮的眼睛,仿若宝石一样璀璨耀眼的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面有些星星点点的光芒,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替他敛去了一些锋芒,还有些许碎发落在额头上。雷狮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眼眸里毫无波澜,说话时的语气看起来也很平静,仿佛自己此时此刻在说的并不是沉重的话题,只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痛痒之事罢了。



安迷修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事情,考虑再三,尽管有些突兀,但他还是决定亲自问一下雷狮。他感觉雷狮就像是在天空中飘浮不定的云朵,身上带有有些很多不确定因素,从远处来的风一吹,就能让他漂泊到更远的地方。但总有一些事情是定向不变的,安迷修决定试着去猜一猜。他张了张口,喊了一声雷狮的名字。



雷狮转过头来,正好对上安迷修的眼睛,那双湖绿色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能够望穿灵魂,直达最深。雷狮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对着安迷修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让他继续说下去。得到了允许,安迷修觉得有什么东西推了自己一把,试图让安迷修走过去,走到雷狮身边,看清楚那双瑰丽的紫色的双眸下捉摸不透的情绪。安迷修深呼吸一口气,把藏在心里多时的问题问了出来:“雷狮,你是…为了逃离王位和皇宫的束缚才来到这里参加凹凸大赛的吗?”
雷狮有些惊讶地看着安迷修,眼里满是惊讶和疑惑,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很快雷狮的脸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波澜不惊。他微微歪了歪头,没有正面回答安迷修的问题,而是嘴角带起一个随性的笑容,回问了安迷修一句,“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关于我的事情,安迷修?”



“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罢了…毕竟凹凸大赛里什么样的家伙都有吧。”安迷修挠了挠后脑勺,试探性地继续问,“所以说,这些都是真的吗?你是雷王星王室的三皇子?”



雷狮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安迷修看,直看得安迷修有些招架不住,那双紫色的双眼亮晶晶的,满是灵气,却又无比深邃。雷狮没有回答安迷修的问题,只是一直在笑着,那笑容里不再是方才的随性了,反而多了几分骄傲的意味来,他冲安迷修喊了一声:“喂安迷修!你——对我的事情很感兴趣吗?”
这让安迷修感到措手不及,他有一种被人看穿了一样无处可藏的羞怯,又有一点被人耍了的感觉,他皱了皱眉,佯装有些厌恶地回敬雷狮一句:“不过是一点好奇心作祟罢了,你不说也无所谓。”他故意把“无所谓”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要气一气雷狮一样。



“那么生气做什么?我又没说不告诉你。”雷狮自然听出了安迷修语气里的挑衅,不过他选择忽略掉,这让他有一种占了上风的感觉,畅快极了。安迷修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雷狮又开口,这次换上了认真一点的语气:“你真想知道我的事情?”
安迷修没料到雷狮会是如此认真的神情,他愣了愣,但最后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雷狮,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不料雷狮却是肆意地大笑起来,他弯下腰来捂着肚子,一直在笑。那笑声在安迷修听来刺耳极了,像是在羞辱他一样,但令安迷修有些疑惑的是,他能感受得到雷狮笑声里的放肆和愉悦,却唯独没有嘲讽。过了好一会他在安迷修诧异和有些恼羞成怒的眼神里重新坐起身来,一只手撑着下颔,对安迷修扬起了一个嚣张的笑容:“那你就自己想去吧。”



安迷修意识到自己还是被耍了,下意识想开口呛回去,但是他对上雷狮的眼睛时,却又感觉如鲠在喉,所有的言语掩于唇齿。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吐出半个字。他望着雷狮,就像望着一只在一潭碧波中高傲地扬起头沐浴着月光的黑天鹅。夜空印在了雷狮的眼睛里,繁星点点在紫色的天幕里闪闪发光,看起来有点像泪光。安迷修觉得从中看到了什么过往,漆黑的夜幕也成了过往的影子,安迷修觉得他已经得到了一个答案。于是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躺回去,看着漫天的星星,“雷狮,你们雷王星那里也有这么好看的夜景吧?”
雷狮顺着安迷修的问题,抬起头看着夜幕。雷狮当然知道安迷修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事情。他们明明应该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一个骑士,一个恶党,但是这一切的背后仿佛有什么不可抗力一般,把他们两个推到了对方面前,然后就产生了交集,在摩擦中迸溅出火花。于是那潭碧绿色的湖水里就映照出了繁星的影子,是一个美丽的星辰大海。



“啊,不只有这么好看的星星,”雷狮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看着夜幕笑了起来,“就连夜晚的月色也很好看。”
安迷修愣了愣,顺着雷狮的方向去往上看,目光所及之处是一轮弯月。安迷修的心动了动,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被什么莫可名状的力量给压了下去,两者在挣扎中带来的感觉令他难受压抑。正当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现下的沉默时,一阵大风刮过,篝火在风中摇曳着,地面上一些落叶被吹起来,被卷起来飞向远方,天上的云朵被迫漂泊着,一点一点将月亮掩盖住了,月色变得朦胧起来。
本该在清冷的月色下被照耀得一清二楚的一切,此时此刻都变得朦胧起来,模糊不清,犹如雾里看花,想要伸出手去捕捉,却发现只有淡淡的白雾在之间萦绕,什么都抓不住,掌心徒留下空虚的感觉。



这下安迷修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维持着这么一个有些僵硬的姿势,想伸出手却又无能为力。他又想起了雷狮的在风中飘扬着的头巾,也是想刚刚那样的感觉,在不近不远的距离里,却没有办法真正抓住。安迷修想了很久,等到大风已经平静下来,他才咬咬牙对雷狮说了一句,“雷狮,很晚了,先睡觉吧。明天再看看周围的情况怎么样,或者离开这个森林。”然后安迷修像是做出了什么很重要的决定一样,翻过了身,背对着雷狮,他努力试图让自己快一点睡着,不要让那些星辰入梦来。
雷狮有些随意地应了一声,也躺下来一只手臂枕着脑袋,背对着安迷修。两个沉默的人背对着躺下,尝试着入眠,但是他们都很清楚,今夜并不是个容易入眠的夜晚。总有那么点星星点点的亮光,或者那么些在碧波中荡漾开来的涟漪涌入脑海里,久久盘旋着不肯离去,让人彻夜难眠。



「 And what about about all their crowns they wear,
他们高束的王冠会不会掉落,
And what about all their wishes,
他们那些美好的愿望如何收场,
Wrapped up like garland roses.
深陷绝望如花园里的娇艳玫瑰。」



安迷修突然有些明白了雷狮不顾一切来到这里的理由,却又觉得雷狮那么一个自由的人不应该只是想要摆脱王位的束缚而已。想到这里,安迷修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雷狮一直在挣扎着奔跑。他甚至能想象出小小的雷王星三皇子,头顶带着一个有些歪歪扭扭的,几欲掉落的小皇冠,向着远处夜晚的星空奔跑过去,他的红色披风因为跑动而有些滑落下来,堪堪停留在肩头。小王子兴奋地向星空奔去,同时试图将身上一切代表皇室的事物都抛在身后,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尽管跑得有些狼狈了,但他的脸上仍然是一副满足的神情,滴落下来的汗水都因此而发亮,像一颗颗星星包裹着他,带领着他向前跑去。然后恍惚间,安迷修又在一片朦胧中看到了现在的雷狮,他仍然向着万丈星空奔跑着,眼睛一如当初一般明亮,但是身上还是残留着些许皇室带来的荣耀和光辉,不过已经褪成近乎无色了。
也许雷狮自己也很清楚,安迷修想,这种自出生以来就一直在血液中流动着的羁绊和荣光,是没有办法根除的,即使他已经来到这里,站在了凹凸大赛的世界里,那些东西仍然长存于此。他试图着剥离,所以他仍然在奔跑着,渴望着去寻找,去触碰到心中的天堂的台阶。



剥离的结果带来寻找的可能,而寻找的冲动激发剥离的愿望。



至此,安迷修稍微有些明白雷狮心目中的天堂该是怎么个轮廓了,尽管还有些模棱两可,但他已经能够稍微猜测到了。的确与自己所想的不一样,但却是雷狮心目中真挚的渴望。安迷修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静默着的树林,耳边还是篝火在燃烧着发出的噼啪声响,他自己还是不能入眠。安迷修很清楚,雷狮也没有睡着,他踟蹰了很久,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而后闭上眼睛,再一次试图让自己睡着。



人各有命吧,安迷修想。



在如此难捱的夜晚,安迷修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男孩,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因为巨大的阴影将其掩埋,只能看得见他的身形,但他却下意识的觉得那就是雷狮,小时候的雷狮。小小的身影端坐在皇座上,周围是无数的人影,他们全都默不作声,双手依附在皇座上,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不速之客。人影在骚动着,安迷修走近一些,努力地听了好一阵,才发现那些人并非真的沉默不语。听到了第一句,接下来的一字一句都在耳边变得清晰起来,变得嘈杂不已,声音不算特别大,但安迷修却觉得十分刺耳。



“这个国家,这个星球,就要交给您了。”
“啊啊,救救我们可怜的百姓吧,新国王。”
“这个国家居然要交给一个毛头小子?”
“国王将会带领我们走向光明!”
“他不过是政治的棋子,小小年纪的,真可怜呢。”



铺天盖地的交谈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耳朵里,安迷修有些惊讶。他抬头下意识看向了皇座,皇座上的小小身影,依旧端坐着,浑身透出一股倨傲的气势来,可双手却是牢牢抓住扶手,安迷修甚至能感受到那双小手在微微地颤抖着。他又凑近了些,看见象征权利的皇杖被丢弃在一边,可那个人的头顶仍带着璀璨的皇冠,皇冠上最大的紫色宝石有着十分明显的裂痕,安迷修想了想,这是以前在书上见过的,象征着雷王星的宝石。



安迷修想出声,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他只能这么定定的站着,直到男孩缓缓抬起头,面容挣扎着从阴影中脱颖而出。安迷修没能看清那个人的脸,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只能在一片模糊中看见男孩的身形突然长大了,他没办法看清男孩的脸,最后能看见的,只有那条在风中飞舞着的头巾。梦境在催促着,驱赶着安迷修,让他离开梦境,这让安迷修不可抑制地再次闭上了眼,周围的交谈声仍没有停止,直到安迷修陷入一片黑暗,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还是没能看清男孩的脸,却在脱离梦境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刺骨的绝望,让他手脚冰凉。



「And why am I even wondering that today,
为何时至今日我仍在思考,
Maybe my contribution,
也许我的贡献,
Could be as small as hoping.
如我的希望一般渺茫。」



安迷修睁开眼睛,从梦境里脱离出来后才恍惚发现,现在已经是早晨了。他感到眼睛有些酸涩,他又闭上眼,试着回想刚才的梦境,能感受到的只有痛苦,于是他又睁开眼,试图摆脱掉这些感觉。他深呼吸一口气后坐起身来,清晨的空气有些湿润,带有一点青草的芬芳,这让他感到舒畅。他转过头来看向雷狮,雷狮已经醒了,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安迷修沉默地看着雷狮。注意到安迷修的视线,雷狮转过头来,“醒了?那就出去吧。”
雷狮站起身来,安迷修也跟着一起站起来,想了一会儿后问了一句,“你记得回到我们之前见面的地方吗?应该从那里想办法出去吧?”



雷狮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一个方向,“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以前狩猎完第二天就从这里出去,这里有一条路可以离开这个森林。”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条路比较隐蔽,人烟稀少,所以很容易出现怪物。”然后雷狮转过头去,看见安迷修皱了皱眉,雷狮嗤笑一声,有些挑衅地道:“喂安迷修,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安迷修选择无视雷狮的嘲讽,低头考虑了一下然后说:“昨天的那些怪物让我觉得不对劲,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附近所有的怪物都会比以往棘手很多,这样来看如果从你说的小路那里离开不会更危险吗?我觉得还是警惕一点比较好。”



“该来的总是回来的。”雷狮说着,然后朝安迷修走过去,在他身旁停下来,“不过谨慎一点总归不错,那就走吧。”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安迷修无奈地笑笑,跟在了雷狮身后。他们一前一后地顺着原路返回,路上偶尔碰到不小心落单的裁判球,可怜的小机器人在碰见他们之后急急忙忙逃跑了,这让安迷修有些哭笑不得,他看向雷狮,“我们有这么可怕吗?”
雷狮想了想,装作很诚恳地说,“我们现在不是挺乖的吗,守法不干事。”
“我一直都很守法,”安迷修瞥了雷狮一眼,有些愉悦地勾了勾嘴角,“不如说是你表现良好?”




雷狮急忙摆摆手,脸上写满了嫌弃,“还是算了吧,我只是看见你就觉得干什么都束手束脚而已,太烦人了。”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又有几个裁判球从远处跑了过来,这次更是夸张,就是经过了安迷修和雷狮也没停下来,仿佛看不见他们一样,匆匆忙忙地逃离。这就不免让人感到疑惑了,雷狮和安迷修面面相觑,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他们心中冒出,他们对视了一眼,同时皱了皱眉。这会儿他们离怪物极近,再往前走下去就会碰见怪物。安迷修握紧了手中的双剑,雷狮沉默地握紧了雷神之锤,他们对对方点了点头,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这里的怪物普遍被强化,感应能力也大大增强,像他们这样棘手的两位参赛者,早在百米外就已经被怪物感知到了,如若就这么仓促地跑掉,也许怪物会狂化,向他们冲过来,那么情况将会糟糕。已经无处可躲了,于是他们只能一齐往前走。他们离之前的那片空地越近,能听见的骚动就越清晰。沉闷的撞击声,锋利的东西刮擦所留下的刺耳的声音,怪物的怒吼声,一切都像是沉重的钟摆,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发出一阵一阵的钟声。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这次轮到安迷修说这句话了,他看了看雷狮,雷狮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他听见雷狮说,“我猜这是故意设置给我们两个的关卡,迟早要来的。不过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安迷修,你可别拖我后腿。”
安迷修苦笑了一下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得到的却只有雷狮的一个白眼,“不要问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们在距离那片空地仅有咫尺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透过树叶可以依稀看到怪物的身形——比昨天的那两只巨大得多,也更有攻击力。安迷修估计了一下,眼下也许只有和雷狮合力才能杀了怪物。安迷修正想着要如何出手的时候,却发现雷狮已然消失在了林中,只剩下蹬在树枝上跳出去时候余下的唦唦声。他看见雷狮冲了出去跃向高空,手中的雷神之锤快速在手中转了转随后被稳稳握住,空中的电流悉数涌起,向着雷神之锤聚拢过去。雷狮右手往下一压,将雷神之锤狠狠打在怪物的手臂上,怪物的反应很迅速,抬起手臂生生接住了这一击。电流在怪物的外壳上蔓延着,噼啪作响,怪物却像是没有受到攻击一样,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雷狮皱了皱眉,在一旁的树上落稳后又快速闪身到怪物的另一侧,冲着怪物的下肢关节处砸下去。怪物的身形有些不稳,但还是一手挥了过去,很快就还了雷狮一击。雷神之锤打在怪物的利爪上,雷狮借力向后退去,在一旁的空地落下。雷狮想了想,又快速冲了过去,像方才那样在怪物的四肢关节,头部,后背悉数击打,同时试探着怪物的反应。安迷修很快就明白过来雷狮这是在试探怪物的危险程度,而怪物敏捷的反应和极高的伤害显示他们两个人与怪物正碰不是明智之举,于是他仔细盯着怪物的各种反应,试图找到一些突破点,以此击杀怪物。



带着闪电的身影在空中跃动着,而怪物也依旧紧跟着雷狮的频率,安迷修皱了皱眉,心想也许这个关卡就是为了卡住他们两人,从各方面来看,这都是个极其可怕的怪物。一阵树影摇曳后,安迷修瞥见雷狮又回到了方才的位置,他看见雷狮皱着眉啧了一声说道:“这个比昨天的那些麻烦多了,雷电打在它身上看起来没有多大伤害。”
安迷修想了想,指着怪物的胸口处——怪物的胸口处有一个空洞,空洞中有一团球状的黑色火焰在燃烧着,说道:“那个看起来像是它的能量源,这里看过去似乎是贯穿了整个身体的,也许只能靠毁掉这个才能杀了它。”
雷狮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他的反应很快,想碰到那块地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安迷修半跪着在树枝上,他微微起身,朝怪物看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双剑,苦笑着说道:“那就要试一下看看了。”
然后一个闪身,安迷修和雷狮一齐从林中跃出,一左一右向着怪物冲过去。



冷热流双剑在空中像是两道彩色的光芒,在怪物周身落下伤痕,安迷修在怪物面前几度试探,等着雷狮找到一个比较好下手的位置。雷狮跃向高空的一瞬间,安迷修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着,吸引着怪物的注意力。怪物弓着身子,利爪不断地朝着安迷修刺去,安迷修后撤一步,用力一蹬朝着怪物的右肢冲过去,冷流剑朝着利爪狠狠地戳刺下去,一时间将怪物的右肢定住。安迷修抬起头,看见雷狮挥舞着雷神之锤,蓄满雷电朝着怪物胸口处的能量源狠狠一锤。在雷神之锤即将触及胸口处的时候,怪物强行挣扎开了冷流剑的束缚,硬生生转过身来格挡住了雷狮的攻击,同时朝着雷狮怒吼一声,生生将雷狮逼得退后几分后堪堪落地。
安迷修见状,收起冷流剑后朝着怪物的后背冲过去,同时举起双剑试图强攻过去,同样被怪物强硬地挡下了。双剑插入怪物的手臂试图再一次牵制住怪物,但怪物嘶吼着,奋力挥起手臂,安迷修无奈只能快速拔出双剑向后退去躲过怪物的攻击。



有了目标的确会让行动变得容易一些,但现在的情况着实不容乐观。
安迷修和雷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们的身上都有一些刚才战斗所留下的伤口,此刻高频率的轮番攻击不仅耗费了太多元力,还让两人身上的一部分旧伤撕裂。虽然怪物同样身负多处伤口,但仍然十分危险,行动只比之前迟缓了那么一点。安迷修手臂上的伤口开始渗血,浸湿了衣袖,刺眼的红色在白色的衬衫上蔓延开来,他伸出手捂住了手臂。雷狮擦掉了脸颊旁边的伤口留下的血,白色的手套上沾上了些许血污,头巾也有一部分被损坏了,留下残破的一角。他们越过怪物遥遥对视,都从双方眼中读出了几分不容乐观的意味来。雷狮给安迷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和自己一起找个地方先隐蔽起来,随后雷狮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树林。安迷修会意地点点头,朝着怪物冲过去,在怪物的利爪朝自己袭来的同时一脚蹬上了怪物的手臂,借力往前冲,闪身隐进了树林里。



“已经用尽全力去破坏那个能量源了,但是硬碰硬根本碰不到那个东西,只能用别的办法了。”雷狮皱着眉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在不小心触及伤口的时候禁不住冷哼一声。
安迷修点点头,看了雷狮的伤口一眼,有些担心地问到:“不要紧吧?”
雷狮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这种程度的伤口还不至于让我不能行动,倒是你,”他看了一看安迷修手臂上缠绕着的,被鲜血染红了的绷带,“你这种状态还是不要牵制我的行动比较好,我可不想去救你。”
安迷修笑了笑,扬起了负伤的手臂,“对于一个骑士来说,这点伤口可是不痛不痒。”
雷狮听到后嗤笑一声道:“希望你不是在自欺欺人。”
他们都已经伤痕累累,元力也所剩无几,也许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击。在那之后他们就会元力耗尽,变成两只被折损了羽翅的可怜的笼中鸟,等着死亡的来临,却再也没办法挣扎半分。
“雷狮,”安迷修盯着空地上寻找着两人踪迹的怪物,“一会儿我从正面打过去,你在背后盯着那块能量源,如果正面可以突破我就直接去毁了那个能量源,不然的话就靠你从后面去破坏了。”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安迷修深深地看了雷狮一眼,他们都清楚其实自己也没有多大把握,但是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了。
面对残忍的关卡障碍,他们避无可避,也无处可逃。而雷狮只是看了安迷修一眼,很平静地点了点头,



安迷修先离开了树林,正面迎向怪物,用力将热流掷出,在热流插在怪物的下肢关节的时候跑过去,一边抵挡着怪物的攻击一边试图趁着怪物身形不稳的时候寻找一个切入点直达怪物胸口处的能量源。雷狮开始奔跑起来,绕到了怪物的身后,开始蓄积起元力。天空中卷起一团乌黑厚重的云层,电闪雷鸣间元力不断地向雷狮身上涌入,雷神之锤周身环绕着电流,雷狮耐心观察着怪物的一举一动。
安迷修抬头的一瞬间,瞥见怪物的两臂之间空出了一个间隙,虽然不算大,但安迷修完全可以通过,直达怪物的胸口。安迷修用力将热流拔出,一脚踩在怪物的脚上用力向着空隙冲去,在抵达怪物的胸口处的时候,安迷修用力将双剑插进去,力道大得将手臂上的伤口撕裂得更严重,开始涌出更多鲜血,怪物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正当安迷修试着用更多力量把双剑插进更深处的时候,怪物胸口处的能量源突然燃烧得更加剧烈,吼叫着开始挣扎。安迷修一瞬间措手不及,只能匆匆忙忙拔出双剑向后退。
怪物已经狂化了,比刚才更加危险。安迷修后退着,但此刻滞空的状态让他完全暴露在怪物的面前,怪物用力向安迷修刺去,安迷修用双剑堪堪挡住一部分攻击,同时他朝着雷狮大喊一声:“雷狮——!”
现下怪物的注意力全在安迷修身上,只要现在趁着安迷修牵制住怪物,雷狮在后方用尽全力,就能够将能量源一举破坏掉。但滞空状态下的安迷修并不能撑太久,勉强挡住几招之后手臂便开始感到有些脱力,握着双剑的手已经有些颤抖,怪物又进行了下一轮的攻击,漆黑的利爪直指安迷修。



雷狮向前跃去,朝着怪物冲过来,怪物挡住了安迷修的视线,他无法看清雷狮脸上的表情,更没办法看到那些在雷狮脸上积起的阴翳。令安迷修没有预料到的是,雷狮并没有直接攻击怪物的能量源,而是踩在怪物肩膀上一步跨过,朝着自己冲过来,空着的左手向自己伸过来。安迷修握着双剑,没办法伸出手去将雷狮推开,他只能慌张地朝着雷狮喊叫:“雷狮——你疯了吗?!不要过来!”
雷狮像是没听见一样,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冲过来一把握住安迷修的手臂,这下安迷修看见了雷狮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这让安迷修突然感到无比绝望。雷狮咬咬牙,用力将安迷修拉过来,然后将他向着自己来时的方向甩出去,而因为反冲作用雷狮则处在了安迷修刚才的位置。就这么一瞬间,他们的位置交换了。



利爪毫不犹豫向着雷狮的腹部刺过去,生生将其贯穿,鲜血在那一刹那止不住地涌出来,鲜血染红了整件衣服,就连头巾也红了一大片,雷狮剧烈咳嗽起来,血沫涌在嘴边。但雷狮只是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恣肆的笑容,然后他顾不上被贯穿的身体,用尽所有的力气将积蓄起来的全部元力注入雷神之锤,右手紧紧握住锤柄向着怪物的手肘关节击打下去,顷刻间,天空放出万丈雷霆,朝着怪物冲过去。
怪物受力不稳向着雷狮的方向倒下去,安迷修看准时机,举起冷热流朝着怪物背后的能量源再一次刺下去,他狠狠地压着剑柄防止被反弹,力道大得双手都要脱臼。冷热流发出一蓝一黄夺目的光芒,压制着作为能量源的黑色火焰,一点一点地将其侵吞掉。
承受着双重攻击的怪物悲鸣着,终于痛苦不堪地倒下,而雷狮也顺带着被扔在了地上,重重砸向地面。安迷修单膝跪在怪物背上,冷热流下的黑色火焰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只残余一点黑色的火苗,风一吹就灭了,与此同时怪物嚎叫着,一齐消失了。



安迷修收起双剑费力地站起来,朝着雷狮的方向拼命跑过去。雷狮捂着腹部止不住地咳嗽着,鲜血不断地向外涌出来,雷神之锤被扔在一旁。元力耗尽的两个人在最后一刻终于将怪物击杀,但雷狮已经是命不久矣了。
安迷修感到无能为力,他从未觉得有任何时候像此时此刻这般糟糕过。绝望和无力的感觉像一条露出尖牙的毒蛇,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臂,毒素被注入血管,随着流动的鲜血蔓延至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侵蚀了他的四肢百骸。
安迷修很清楚,再过不久,雷狮就会像自己之前所说的那样,凹凸大赛的系统会将他回收。他就会像昨夜自己所说的那样,变成尘埃,变成碎屑,变成粉末,变成星星点点的光,然后就这么在空气里飞扬几下,风一吹就消失不见,再也找不回来。



安迷修感觉到有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但安迷修很清楚,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必须说出来,于是他用力地咳嗽了两下,试图摆脱刚才那种糟糕透顶的感觉。他看着雷狮,发现雷狮也在看着他。于是他盯着雷狮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尽管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说:“我一直觉得,你的眼睛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存在了。”

“其实我想说,那天晚上的月色的确很美,也许你的星球上也经常能看到这么美的月色吧。”



意料之外的,雷狮没有听见安迷修的怒吼和责备,而是说了这么一番话,这让他感到措手不及。于是他有些费力地扯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就跟以往每一次的碰面一样奚落着安迷修:“安迷修,你难道忘了那天晚上刮大风了吗?”
但安迷修只是笑——尽管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但那又怎么样呢,总比沉默着看着雷狮消失好的多。安迷修努力地维持着笑容,用听上去不那么沉重的语气对着雷狮说:“我知道,但我觉得还是要告诉你。”



其实他们都知道,那天晚上在雷狮说完那些话之后,大风吹过,厚重的云层便挡住了月亮,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他们彼此都对这一切很清楚,譬如雷狮对于自己身份的默认,安迷修对于雷狮心中所想的那么一点了然,还有那天晚上被云层遮挡住的月亮。
对于感情这件事,从一开始的捉摸不透到现在的别扭的对话,至此两个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但他们却又很默契地对于自己对对方的那些感情闭口不提,不然从一开始雷狮也不会默许安迷修跟着自己一路,安迷修也不会在那个时候奋不顾身地冲出来替雷狮解决掉他身后的怪物。只是下意识的,就这么不顾一切地向对方伸出手去。



雷狮嗤笑一声,看着安迷修的眼睛说道:“安迷修,你一个骑士的命居然要靠一个海盗去救,真丢人啊。”
安迷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回收系统开始运行,雷狮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被拆分开来,他被分解成微粒,变成闪着光的碎屑,变成泛着紫色光芒星星点点,在空中飘浮着,逗留了一会儿之后乘风而去,向着无边无际的天穹飞去,不停地飘扬着,直到再也找不到踪迹。明明应该是很悲伤的时刻,可安迷修却在此时为感到庆幸,他知道雷狮要先他一步找到他的天堂了,安迷修为他松了一口气。他甚至能看见雷狮头也不回地向着那里走去时的背影,白色的头巾在风中飞舞,白色的光芒覆盖着他,推着他向前走去。



「I'd trade it all for a stairway to heaven (a stairway, stairway),
以此一切 我愿换一座通往天国的阶梯,
I'd take my time for the climb up to the top of it (stairway),
我愿尽我余生 只为登上那顶端,
I'd trade the fame and the fortune and the legend (stairway),
我愿以我所有名望 幸运 神话作为交换,
I'd give it all away if you give me just one day to ask him one question.
我愿给你我所有一切 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去叩问天国的秘密。」



安迷修站起来,目送着雷狮消失掉,向远方漂泊着离去。他突然想起来,在最后那一刻,他在雷狮澄澈的双瞳里,看见了在梦中奔跑着的雷狮。他已经自由了,血液里流淌着的皇室的荣光此时此刻已经尽数褪去了,头顶上换了一顶新的皇冠,上面是一颗更硕大的,光芒夺目的紫色宝石,那是属于雷狮的皇冠。安迷修看着雷狮不断地奔跑着,头巾在风中飘扬着,上面的五芒星在闪闪发亮。然后他看见雷狮踩上了白色的阶梯,一点一点地向着无垠的星辰大海跑去。安迷修知道,这就是雷狮要追求的天堂了,也许现下雷狮已经能够触碰到它的边缘了,也许再过不久,他就能到达那里了。
安迷修抬起头,轻声说道:“往前走吧,雷狮。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看。”









「That words could turn to birds and birds would send my thoughts your way,
希望我的话语可以传达给鸟儿,鸟儿会把我的心思传达到你的耳畔。 」


很久以后,安迷修依稀记得,在一个遥远的午后,在和煦温暖的阳光的照耀下,他醒了过来。他把看了一半的书推到一边,正打算起身的时候,一只小小的珍珠鸟飞了过来,在安迷修面前停下来,挺着浅灰蓝色的胸脯,一副骄傲的样子,直直地盯着安迷修看。



安迷修在看见小鸟眼睛的那一刻愣住了,他突然发现这只珍珠鸟的眼睛是瑰丽的紫色,就像雷狮的眼睛一样。
是雷狮的信使吗,安迷修忍不住想。
然后他伸出手,在鸟儿面前摊开手掌,于是小鸟轻快地跳过来,在安迷修的手掌上停了下来,小巧的爪子踩在柔软的手掌上,让安迷修感觉痒痒的,他笑了起来。鸟儿在安迷修宽大的手掌上蹦蹦跳跳,安迷修也就这么看着它笑。



忽然之间珍珠鸟飞起来,飞到了安迷修的肩头停了下来,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安迷修的脸颊。
正当安迷修愣了一下的时候,珍珠鸟在它的肩头跳了跳,然后展开了灰色的羽翅。
小小的珍珠鸟在安迷修的目送下扑棱着翅膀,向着窗外飞去,没有片刻停留,努力扇动着羽翅,向着窗外的阳光奋力地飞去,直到再也不见踪迹。









FIN.

Not A Bad Thing.








–凛绪.

– 私设仍为梦之咲二年级生,但私设已交往,而且对于毛毛有另外捏造的私设。

– 人物属于官方。OOC属于我。

–通篇不知所云乱七八糟(…放飞自我(?

–反正是谈恋爱 谈恋爱 谈恋爱.

- 通篇不明所以的糖.

–文笔粗陋万望海涵.

–歌词翻译都来自网易云.




Not A Bad Thing——Justin Timberlake





Ⅰ.

「Said all I want from you is to see you tomorrow.
我一直告诉你我想要的,是明天可以看到你。
And every tomorrow,maybe you'll let me borrow your heart.
每个明天都可以,幻想着有一天也许我能够住进你心里。
Is it too much to ask for every Sunday.
迫切希望每个闲暇我们都能待在一起。 If I were radical and every other day to start.
贪心如我希望这日子永远不要停息。」




夏季很长,海鸥扑腾着在不算太平静的海平面上翻飞来去,白色的羽翅携卷着有些咸湿的海水气味,鸥群升高又降低,一下又一下地掠过海面,弄出一小片波澜来,最后消失在海浪中。

真绪面朝着大海,闭上眼睛慢慢展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动作,试图拥住满怀海风。海风扑面而来,轻轻地扫在脸上,几缕鬓发在脖颈旁被风吹的一动一动的,让真绪觉得很痒。

真绪正打算把手放下,却突然觉得腰部有什么附了上来,还不等他做出反应,一个人就从背后靠了过来,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处,低着头蹭了蹭。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至今为止能像这般跟真绪撒娇的人也就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他的幼驯染朔间凛月。真绪也倒没有太过惊讶,随意地把手垂下,手臂轻轻碰到了凛月的手臂,感受到的是温度有些偏低却很熟悉的温度。

“凛月?困了的话就回屋去睡觉吧,在这里一直站着也不是办法啊?”他轻轻地曲起了手臂蹭了蹭凛月的手臂,试图让他放开自己。但身后的人一直抱着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抱得越发用力。

“凛月?”真绪愣了一下,再次呼唤了一次对方的名字,而被点名的那个人依然没有出声,只是一个劲地蹭着他,像个碰见了喜欢得不得了的玩具小孩子一样,能多抓住一刻就是一刻。

这算是什么啊…像是小孩子撒娇一样。真绪哭笑不得,但也无计可施,于是只好放弃,就这么站着让凛月抱着自己。视线重新回到大海处,白色的浪花在海面上翻滚着,临近黄昏时分,太阳渐渐西沉,云层染上一层好看的橘黄色。还有几只海鸥停留在沙滩上,慢悠悠地扑棱着翅膀,而后一跃而飞,在沙滩上留下小小的脚印,最后又被涨潮的海水覆没。

面朝大海吹着海风,耳边一次又一次传来海浪声,被恋人安安静静地拥抱着。真绪忽然之间觉得自己所希望的日子大概就是如此这般了,平静舒适,但又不缺乏温馨和浪漫,在波涛汹涌的爱慕之下是静水深流的温柔。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可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和凛月携手到老,然后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这算是自己的愿望吗?真绪想。却也没有想太久,因为这个时候凛月终于动了动,他慢慢地抬起头打了个哈欠,然后用极尽慵懒的声线喊了真绪的名字,在真绪听来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真~绪♪”

“终于醒了啊?既然醒了就赶紧回屋吧,这个点要吃饭了,你不饿吗?”

“饿的话也没关系,有真~绪在就够了嘛♪”

“虽然很想问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直觉告诉我还是不要多问的好,为了我的人生安全。”

“虽然不知道真~绪是怎样想的,但也许我说的意思就是你所想的那样的♪”

真绪知道他意有所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正当他把手放在凛月的手臂上试图让他放开自己时,他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耳朵上。

凛月亲吻着真绪的耳朵,时不时用牙齿摩挲真绪的耳廓,让真绪觉得痒痒的,真绪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耳朵一定很红,而且温度会很高。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真绪的耳朵变得红而烫,而这也正顺了体温偏低的凛月的意。于是凛月也就很享受地亲吻着真绪的耳朵,嘴角扯出了的一个满足的笑意,赤红的瞳孔在闪闪发亮,而真绪背对着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迷迷糊糊的,真绪忽然想起来一部很老,也很经典的电影。那也是一场发生在夏日的故事吧,宁静悠长,美丽的安妮公主与乔·布莱德利相遇在罗马,然后相爱。这就是了,迷人且让人难忘的罗马假日。如果故事发生在罗马的海边,应该也会有如此时此刻一般温柔的海风和醉人的夕阳吧。与爱人相携着漫步沙滩,从白天的烈日炎炎到夜晚的漫天星光,一切都甜得令人难忘。

于是很自然的,真绪挣开了凛月的怀抱,转过身来拥住凛月,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处,一声不吭。真绪觉得自己一定吹了太久海风有点神志不清了,可他觉得这感觉很不错。他紧紧拥着凛月,呼吸吐纳间充斥着凛月身上好闻的气味,淡淡的却萦绕不绝。大概是那种晨间的冷杉气味吧,混着一点清晨的露珠,和夜晚时分迷蒙氤氲着的浓雾的味道。

头顶传来了凛月有些得意的轻笑,然后真绪就感觉到对方也回应着自己的拥抱,双手又紧紧搂住了自己的腰。

“真~绪这算是在撒娇吗?真难得啊,像个小孩子一样♪”

“你如果觉得是的话那就是吧。”

“最好是?毕竟我可是很希望真~绪能多点像这样向我撒娇的♪”

“那可说不准……说起来凛月,我有点饿了我想回屋了。”

“那就回去吧?”

真绪从凛月的怀中抬起头来,看见凛月的眼睛正对着自己闪闪发亮。凛月这时候像极了一只慵懒高贵的猫,赤红的瞳孔里氤氲着高傲,还有一点泰然自若。该说真不愧是策略家吗,真绪盯着那双眼睛暗自想着。

凛月拉着真绪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让真绪感到一阵安心。耳边传来的海浪声渐渐变大了,真绪漫无目的地看着沙滩,突然想着什么时候也找一个寄居蟹的壳来玩玩,或者一个好看的螺壳,然后把耳朵凑过去,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听见海浪的声音。也许凛月知道后又会嘲笑着说“真~绪真像个小孩子一样啊♪”,但最后也会陪着真绪做他想做的事,然后他们会很有默契地看着对方的脸笑起来,好像永远也不会腻。

踩在细沙上的感觉很舒服,让真绪觉得只是一两分钟的事情就回到了家。说是家,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真绪的老家。暑假的时候真绪邀请凛月来自己老家,凛月也欣然应允,二话不说就收拾行李跟真绪回了老家。真绪的老家在一个临近海边的小镇,居民不多但是个风景宜人的小镇,人们生活节奏很慢却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很适合度假的好地方。

日出而作日暮而归,在没有太多现代化科技的小镇里人们的作息却是比钟表还要准时得多。简单而平淡的生活让人惬意,但也不至于磨去人们的积极性,真绪时常在晚上看见从不远处的田野里披星戴月荷锄而归的小镇居民,远远望去竟还感受到一丝悠然自得的意味。

相比起整日在镁光灯下绽放微笑,倾尽全力地放声歌唱,随心所欲地舞蹈,真绪还是更喜欢小镇上的安逸生活。他不用担心自己的一言一行被记录在照相机里,不会有所谓的偶像包袱,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小镇中安稳度日。看日出日落,在夜晚与爱人相拥而眠,又在第二天的晨光熹微中微笑着和爱人交换一个早安吻,平淡又充满幸福。

等到真绪准备好晚饭将饭菜端出来到客厅的时候,看见凛月背对着自己趴在桌子上。凛月的脑袋枕在一条手臂上,视线望向庭院处。夕阳时分的霞光散落在他身上,远远看去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在屋子里闪闪发光,连同朔间凛月整个人一起,在暮色四合的时分里熠熠生辉。

十分美好的一幅画面,美好到让真绪有些不忍心过去打扰这一切,索性就这么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凛月的背影。犹如长途跋涉的旅人在深夜时分被皎洁的月色所震撼,于是就停在原地驻足痴望,那目光里带着虔诚的爱慕。

朔间凛月坐着,衣更真绪在他身后站着,一前一后两个人,彼此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于是那颗在胸腔下振奋高鸣的心脏的声音越来越大,充斥在真绪的耳边,满腔温柔如同潮水般蔓延上来,融化在漫天的彩霞里,沉淀在朔间凛月的背影中,最后化为细水长流的感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凛月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看见真绪正站着自己身后不远处发呆。他愣了愣,然后轻轻呼唤了一声真绪的名字,然后不出意外地收获到了对方如梦初醒后手忙脚乱的动作,小心翼翼的一举一动在凛月眼里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

等到真绪把饭菜放在桌子上,坐在凛月的对面正准备开饭时,他发现凛月一直盯着他看,赤红的瞳孔里满是一种莫可名状的情绪。看起来像是欣赏一件很感兴趣的事物一样,那饶有趣味的眼神。真绪下意识朝他挥挥手,试图吸引凛月的注意力,然后下一秒他的手就被凛月一把握住了,比自己偏低一点的体温从手上传来。

“直接叫我就好了,你不用这样去吸引我注意力。”凛月施施然地开口,语气里是漫不经心的随意,“反正我的注意力一直在你身上,你叫我的话,我是听得见的。”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真绪没由来地感到紧张,他低了低头,试图掩盖住有些发红的脸颊,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看你一直在盯着我,我不知道你在看什么……”

“还能看什么?”像是早就预料到真绪会害羞一样,凛月将真绪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拇指轻轻摩挲着真绪的手腕,从容不迫地开口,“除了真~绪以外,还有什么好看的吗。”不是反问句,是我一句明明白白的陈述句,语气里还洋溢着些许得意。

“明明刚刚真~绪也是这样一直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的吧,我可是早就知道了的啊?”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就在后面站着的吗?”

“当然啊,别试图跟我隐瞒什么,那没有用。除了我以外,难道真~绪还有什么能看的吗。”

满是自信的话语,真绪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脸颊肯定已经红透了,甚至耳尖也是。他动了动手腕试图挣扎出来,用细如蚊呐的声音说话,“凛月…放开我…该吃饭了。”

凛月也不急着听话,而且微微用力把真绪的手腕拉过来一点,然后低头在真绪的手背落下一吻,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放开来,再一次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真绪害羞的反应。

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的真绪这一次赶紧低下了头,赶紧用筷子扒拉几口米饭塞进嘴里。他觉得再不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那颗鲜活的心脏就快要紧张地蹦出来了。

“才亲了一下就脸红成这样,真~绪你还真是敏感。”

“你以为这是谁的错啊……”

耳边传来一阵有些得意的低笑声,但真绪也无可奈何,也只好作罢。

等到真绪收拾完碗筷,走到卧室的时候,凛月又躺在床上小憩了。真绪无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爬上床,靠着床头的床板坐好之后拿起了放在床头柜的书,打开床头灯就着昏黄的灯光看起书来。

而凛月似乎也发现真绪过来了,对于刚刚打开的床头灯打扰了他的小憩一事,他也只是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然后坐起身来朝着真绪挪过去,大大方方地在真绪大腿上躺下来,舒舒服服地枕着真绪的大腿继续睡。

这个时候已经是夜晚,夜行性生物朔间凛月自然不会再有多少睡意,该到了他活跃的时间了。真绪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也就没有再去关床头灯,任由凛月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真绪仔细地看着书,慢慢地翻过一页又一页。两人一时无言,沉默覆盖着整间卧室,唯一能听见的大概是间歇有些长的翻动书页的声音,还有他们彼此之间心脏跳动的声音和呼吸吐纳时候的鼻息的声音。

过了半晌,正当真绪看完一页,正准备翻页,就被凛月轻轻握住了手指。真绪顺着他的意思,把书放了下来,低头盯着那头柔顺的黑发,柔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被呼唤的那个人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握着真绪的手。正当真绪预备再问一次的时候,凛月终于开口了。

“真~绪♪”

“凛月?怎么了?”

“真~绪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凛月慢吞吞地,一字一句地说着,一边松开了手,转过身来朝着真绪的方向,“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下真绪看清楚了,那双赤红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睡意,有的只是在夜晚来临时的兴奋与活力。那双好看的眼睛波光流转,如同天幕下悬着的一轮新月。他的眼里有光,在夜晚化成一片一片的碎光,柔柔亮亮的,洒在真绪的心上。

真绪显然没想到凛月会这么问,看着他好半天后才反问一句,“凛月你想说什么?”

“真~绪想要的感觉,是像这几天以来的生活一样吗,静水深流,平平淡淡?”凛月重新握住真绪的手,眼睛却没有从真绪身上离开。

真绪觉得凛月说的对,也许这就是自己所期待的和在凛月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感觉。但仔细一想,他又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究竟是什么,一时间也无从可想。于是他只是低下头来,用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揉了揉凛月柔软的黑发,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内心所想和盘托出。

“凛月你说得对,也许吧……但又不完全是,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但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凛月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真绪的眼睛,握着真绪的手的力气也稍微加大了一点。而真绪也看着他,用另一只手覆盖住了此时此刻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的,凛月的那只指节分明的手。

“所以给我点时间?我会给凛月一个完整确切的答案的,也许用不了多久?”

“那就好,我想我没耐心让真~绪想那么久,毕竟那——么迟钝的一个真~绪。”故意拖长的尾音。

“凛月你真是……”

“我可没觉得自己有哪里说错了,真~绪如果想要反驳我的话那就尽管来,证明给我看看吧♪”

气氛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凛月握着真绪的手冲真绪笑着,脸上尽是像个孩子一样撒娇时候的稚气和有恃无恐的得意。真绪也盯着他笑,满满的宠溺和爱意盛开在翠绿色的眼眸里,像一汪澄澈明静的湖水,那感情多得快要溢出来。

于是,时间正好,气氛正适,凛月坐起身来,握着真绪的手仍旧没有放开。他笑吟吟地凑过去,给了真绪一个温柔缱绻的亲吻,一切都柔软得像是在空中轻飘飘地漂浮着的羽毛一样,让人觉得惬意不已,又仿佛一杯醇厚芬芳的美酒一样,让人流连不已醉心至此。




Ⅱ.

「No I won't feel your mind.
不 我不会欺骗你的心。
Broken promise,
给你破碎的誓言,
And waste of time.
浪费时间。
And if you fall,
如果你爱我,
You'll always land right in these arms.
你会停驻在我温暖的怀抱。
These arms of mine.
我的怀抱。」




夏季闷热的空气在阳光下腾起氤氲,属于海边地域特有的海水的味道混杂其中,随着空气中的热浪,追随着融合着,化为掠过耳边的夏季的风。

对于一个体温偏低的吸血鬼朔间凛月来说,现在小镇的温度有点过高了,高到快要让他受不了。温热的汗珠一颗一颗地从额边滚轮下来,掉落在肩头上,在衣服上化为一片水渍。

凛月坐在面朝庭院的地板上,身旁的落地扇立在一旁,金属扇叶不停地旋转着,化为一阵阵凉爽的风。冰凉的地板早就被坐在地上的人捂热了,即使这样还是很热。凛月伸出去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随后曲起食指扣住短袖上衣的领口随意地扯了扯,试图让自己凉快一点。

在经过了一番挣扎之后仍然无法让炎热消退去一点,凛月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慢悠悠地朝着冰箱走去。他赤着脚,光裸的脚踝轻轻地点在地板上,凛月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融化在这炎炎夏日里。也许还能化成一滩水,或者是化成一缕风,那样听起来似乎很是自由自在,能在无边无际的世界中流浪。但转念一想,这样的话似乎又太寂寞了,如果没有真绪在身边的话,还不如就保持现状更好。凛月在那一刻突然很深刻地觉得,如果真绪不在自己身旁的话,好像一切快乐都没有了前提,只有无尽的遗憾。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凛月伸手打开了冰箱门,拿了一罐碳酸饮料出来。

在触碰到冰凉的易拉罐外壳的那一刻,冰凉的快感从指尖传入,让凛月不禁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他很快灌了一口碳酸饮料,那冰凉的液体就这么从喉咙流入胃里,让凛月的燥热平复了一点。他重新回到刚刚的位置坐下来,盯着庭院发呆。在闷热的环境下他感觉有点困,止不住地打哈欠,但他又不想现在就去睡觉,因为真绪出门还没有回来。他想等真绪回来再睡,而且枕着真绪的大腿睡觉的话感觉会更好些。

就在凛月打了不知道第几个哈欠的时候,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下意识回过头去看,发现真绪正笑着俯身站在他身旁。那双翠绿色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波光流转汇聚成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泊,仔细看去仿佛有几朵睡莲在水面上漂浮着,偶有几只飞鸟在湖面上掠过,留下一圈圈涟漪。凛月盯着那双眼睛,觉得顿时一阵清凉,他张了张口,却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这么看着真绪。

真绪看着一声不吭的凛月,忍不住凑过去靠近了一点,也一声不吭地看着凛月,仿佛在试图猜测凛月此时此刻在想什么一般,那双眼睛里有一抹好奇的情绪。

凛月握着易拉罐的手不知不觉更用力了些,薄薄的铁片在扭曲中发出声响,碳酸饮料在罐中冒着气泡,发出轻微的咝咝声。突兀的声响打破了眼下安静的氛围,真绪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一头正在在绿林深处傍泉饮水的鹿,突然听见远处的骚动声响,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太可爱了…。凛月在心里嘀咕着,感觉自己方才喝下去的碳酸饮料此时此刻在胃里翻腾着,他又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燥热了。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呐喊着,他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但那声音所呐喊的也正是自己此刻想做的事情。于是他也就顺着脑海里的那个声音的指示,扯过真绪的衣领让他靠过来,然后凑过去覆上了他的唇。

真绪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瞪大双眼不知所措,也就木然地任由凛月吻着。他感觉现在自己的嘴里满是跟凛月嘴里一样的碳酸饮料的味道了,甜腻腻的味道流连在两人的亲吻里。凛月伸出手扣住真绪的后脑勺,让他靠得更近一点,复又加深了这个吻。轻吻,吮吸,舔舐,摩挲。

在真绪快要透不过气来的时候凛月才慢悠悠地结束了这个吻。真绪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嘴角还残余有刚刚亲吻所留下来的水渍。于是凛月凑过去,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真绪的嘴角,真绪这才如梦初醒,脸马上就红了。

凛月满足地舔了舔嘴唇,神情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刚刚饱餐一顿的猫咪一样,慵懒而不知餍足,仿佛还在回味刚刚的盛宴。那的确称得上是一个盛宴罢,凛月觉得,只要是与真绪有关的,都对自己充满了吸引力。而真绪则像一个无尽的黑洞,用深深的爱意和温柔吸引着凛月一步一步走过去,让自己沉溺其中,再也无法挣扎半分。

“真~绪真是太狡猾了…总是这样。”

“为什么会怪到我头上,难道不是因为凛月你被热得自己神志不清吗?”

“我没有热得神志不清噢,”凛月淡淡地笑着,镇定自若的态度让人对于他的话语难辨真假,“我只是在依照我的本心去做出反应罢了。”

“…我想我现在不是很想知道你的本心想的是什么。”

“没关系,反正真~绪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的,只是不知道真~绪能不能反应过来就是了♪”

真绪无话可说,只能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凛月一眼,然后转身去了冰箱拿了一根冰棍出来。肉眼可见的几缕白雾在冰棍上冒出来,真绪尝了一口,一丝清凉的甜味在口腔蔓延开来。

“为什么不睡觉?我记得这种时候凛月你一般都很困的。”

话音刚落,一声尾音被拉得很长的哈欠声在真绪耳边响起。真绪笑了起来,睨了身旁人一眼。

“还不是因为要等真~绪…”听起来是有些幽怨的声音。

“我可没记得有跟你说过要你等我出来吧…不要又把事情推到我头上来啊!?”

“天气太热了,没有真~绪的大腿枕着我睡不着♪”

“……你睡个觉还有这么多要求的?”

“谁让我是吸血鬼呢♪不好好休息的话会被太阳灼烧地灰飞烟灭的,那样的话我就会消失不见的噢。一个人离开可是很寂寞的。”凛月眯了眯眼睛,看着庭院里的大树的绿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觉得那抹绿色很好看,和真绪的眼睛一样好看。

所以呀真~绪还是善待吸血鬼比较好噢。凛月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真绪打断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让凛月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着真绪。出乎意料的,那双澄澈明亮的瞳孔里满是认真的神情。

“不会的,”真绪转过身来,认真地注视着凛月,丝毫没有在意手上的冰棍正在闷热的空气中融化,化为一滴一滴的水珠滑落下来。“凛月不会被太阳灼烧消失的,因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论是凛月所在的那个夜晚的世界,还是我这里更温暖的世界,不管凛月去哪儿我都会陪着你的,不会寂寞的。不是说好了吗,要一直陪着凛月,照顾凛月,一直在一起。”

“所以啊,我会一直一直陪着凛月的,直到哪一天我也消失不见为止。不会让凛月一个人离开的。”

“我可是言出必行的,相信我吧。”

凛月觉得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也许是天气太热了的缘故吗。他感觉心底淌进一片柔软,有什么感情化为了一池清凉的泉水,在山涧深处汩汩而流,他轻轻地伸出手去触碰,触得满手清凉,拥来春风满怀。他好像突然明白自己有多喜欢真绪了,喜欢到已经没办法离开的地步。

凛月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瞥见真绪手里的正滴着水的冰棍时,狡黠地朝真绪笑了笑。

“再不吃的话就全都融化了噢♪”

“你说什么…?”

好不容鼓起勇气把话说完的真绪还未反应过来对方的话,手腕就被凛月握住了。凛月低下头去,用舌尖轻轻地舔掉冰棍上滑落下来的水滴,然后又抬起头来亲上了真绪的嘴唇。满是冰棍的甜味尽数涌入真绪的嘴里,而真绪也慢慢反应过来了,无奈地笑了笑后回应着凛月。

带着海水味道的风掠过小镇上空,湛蓝天穹下有绿树成荫,成群飞鸟,似火骄阳,还有两个春秋正盛的少年,在阳光明媚的午后,一起坐在地板上,笑嘻嘻着分享着同一根冰棍。

“吸血鬼的寿命可是很长很长的,所以啊,真~绪可要做好照顾我一辈子的准备啊♪”




Ⅲ.

「Now how about I'd be the last voice you hear at night?
现在每个夜晚都在我的晚安声中入眠可好?
And every other night for the rest of the nights that there are.
今后所有日暮月移,我都在你身边祝祷。
Every morning I just wanna see you staring back at me.
每个晨曦我都希望你的双眸对我闪耀。
'Cause I know that a good place to start.
因为这美妙的开始预示着好运的到来。」




即使是在夜晚,天空也依旧布满乌云,星光无法透过乌黑的云层,月亮也不知隐匿在何处,留下的只有电闪雷鸣和雷声不断,一切显得黯然失色。

一道白光自窗外的上空划过,不久之后留下一声雷鸣,一瞬间将卧室照亮了,一片惨白。真绪忽然之间就醒来了,他感觉自己冷汗涔涔,无名的恐惧蚕食着自己的内心,抓着被子的指尖加重了几分力度。

凛月在夜晚本就是浅眠,很快被真绪的动作惊醒了,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真绪把头埋得很低,手紧紧抓着被子的样子。他下意识伸出手去覆上真绪的手掌,却发现触到的温度有些冰凉,不像之前那么温暖了,甚至还有些微颤抖。他试着靠过去一点,握着真绪的手没有放开,低了低头凑过去在真绪耳边轻轻呼唤一声。

“真~绪——?怎么了吗?”

没有回答,只有真绪紧紧抓着被子甚至还有些微微颤抖的动作给了凛月一个答案。凛月心下了然,抬起头,视线越过真绪的脑袋望向窗外。窗外电闪雷鸣,闪电划过留下的白光一次又一次将房间照亮,是有些渗人的惨白。白光在真绪背后亮起,身处背光处的真绪被映出了他毫无血色的脸。一下无言,整个卧室里只有真绪有点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不曾间断过的雷鸣声。

真绪很害怕雷雨天,尤其是在夜晚。每次一到雷雨天就会向凛月寻求一个庇护所,像极了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那样,需要凛月哄慰很久才能恢复过来。每当遇到雷雨天,就是真绪向凛月求助的时候了。除去对真绪的担心之外,凛月觉得这样的情况也挺好,至少真绪会对自己撒娇了。虽然受惊的模样很让人心疼,但凛月也觉得十分可爱。

凛月握住真绪的手稍微加大了力度,柔声哄慰着真绪,小心翼翼的语气仿佛他正在保管一个极度容易破碎的珍宝一样。不过真绪也的确是自己的无上珍宝,凛月暗暗想着。他空出另一只手,仔细地揩去了真绪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然后慢慢地抚过真绪皱起的好看的眉毛,试图把它抚平,让面前人平静下来。

“真~绪,不用害怕噢,我在这里。”

“如果感到害怕的话,就抓着我的手吧,我会一直陪着真~绪的。”

“不用去担心夜晚的噩梦,就算是打雷也好闪电也罢,只要是会伤害到真~绪的一切,我会把它们赶跑的。在夜晚时分的吸血鬼可是无所不能的,所以不用害怕,安心地睡吧♪”

“凛月……”好半天才得到一声回应,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还有一点慌乱。凛月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地揪了揪自己的衣角,力度不大,但是却让凛月深深感受到自己此时此刻正在被需要着,而且是非自己不可的那种需要,就像一直以来他需要真绪那样。那种感觉并不是身负重任那般严肃,而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反而让凛月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在被加冕的骑士,而他的真绪正是他用尽生命去守护的国王。他的肩上有着无尽荣光,他满载盛誉,身披战铠,在他的真绪面前单膝下跪,虔诚而满怀爱意地吻上真绪的指尖。

骑士所要做的,便是为自己的王披荆斩棘,清除掉任何障碍,以及任何可能会伤害王的事物,将王送向更高的台阶,更荣耀的宝座。让自己的王,自己的真绪朝自己绽出一个笑容来,真绪的奖励对于凛月而言就是所有的动力。

“我在,我在,别怕。”凛月握着真绪的手,一遍一遍地哄着他,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地虚掩住真绪的耳朵,试图减弱雷声对于真绪的影响。真绪往凛月的胸膛处凑过去一些,把头埋在凛月的胸前,被凛月握着的手已经没有方才那么颤抖得厉害,但还是有些轻微地颤动。

真绪花了很大功夫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些,他靠在凛月怀里,呼吸间充斥着凛月身上的味道。 依然是那种晨间的冷杉气味吧,混着一点清晨的露珠,和夜晚时分迷蒙氤氲着的浓雾的味道。但是真绪却觉得十分安心,原本惶恐不定的心绪此时此刻也平静了些许。于是他轻轻开口,小声地呼唤着凛月。

“凛月,凛月…”

“真~绪不要怕,我一直在噢♪”

“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到真~绪的,所以安心地睡觉吧?”

“那凛月你能让外面的闪电消失吗?”

“虽然吸血鬼也夜间很厉害但是也没有到呼风唤雨的地步吧……我可不是神啊?”

“刚刚说吸血鬼在夜晚无所不能的不是凛月你吗?”

凛月愣了愣,看着真绪的眼睛和嘴角扬起的一抹带有顽皮意味的笑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了一把。于是他佯装生气的样子伸出手去捏了捏真绪的脸,用听起来有些恶狠狠的语气说话。

“真~绪这么调皮可是会受到惩罚的噢——还是说你今晚已经睡够了可以起来陪我了?”

真绪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缩在凛月的怀里微微抖动着肩膀不住地笑着。他感觉到自己的恐惧已经逐渐消失不见了,他觉得凛月真的有神奇的魔力,能让自己忘掉所有的恐惧和烦恼,让自己开心起来。这要是给旁人听见,说不定还会笑着说真绪像个小孩子一样,但真绪觉得凛月的确有那样神奇的魔力,并且深信不疑。

真绪忽然想起了凛月之前的问题,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自己的脑海里定型了,但又还是缺了点什么,仍然是一片模模糊糊的框架。正当他准备再深入思考的时候,凛月就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困了就继续睡吧?不然明天可就没精神了,虽然真绪和我一起在白天睡觉也挺不错的♪
睡不着也没关系,我会哄真~绪睡着的♪”

“如果真~绪想听摇篮曲也可以唱给你听的♪”

听起来就是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让真绪有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虽然听起来很不错…但如果真的那样的话我们两个会被饿死的吧…?”

“我没那么容易饿,毕竟有真绪在♪”

“…我觉得这一次我也不是很想问清楚你在想什么。”

“不想知道也没关系,反正总会实现的♪”

“那果然还是睡觉比较好…。”

凛月愣了愣,然后看着真绪。真绪也看着他,相视几秒以后他们一起笑了起来,像是小孩子一样,脸上尽是稚气未脱的神情,他们明亮的眼睛此时此刻在彼此看来都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般闪耀,充满了吸引力。

窗外的雷雨好像不复刚才那般了,闪电划过的次数减少了,雷鸣在真绪听来也不像刚刚那般令人恐惧了。即使那忽明忽灭的白光还在,但真绪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凛月身上,无暇顾及其他了。

凛月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了真绪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感觉有些心跳加速,无论过了多久,每一次触碰都让他觉得像是第一次接触一样令人向往,同时也紧张不已。他凑过去,在真绪的额头落下了一个温柔的亲吻,带着虔诚和深深的爱意。

真绪却在这个时候愣了愣,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时候终于明了了,有了清晰的轮廓。难以名状的兴奋感自心底传来,然后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他马上抓住了凛月的手。

在凛月疑惑的注视下,真绪慢慢绽开了一个笑容,好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一般,翠绿色的瞳孔因为豁达自得的神情而闪闪发亮。看起来好像是把天边的星星都摘下来了,然后揉碎成了闪亮的粉末,洋洋洒洒地布满了真绪的眼睛,淬成一片晶莹。

真绪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像是发现了什么世间罕有的珍宝一样,或者更甚。

“凛月!我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凛月看着真绪此刻的神情,思考几秒之后便马上通透,于是有些期待地扬起了嘴角,“愿闻其详♪”

“就像平时那样,凛月总会有办法让我开心起来,并且心动不已。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个人站在山顶,在群山深处,脚下踩着轻飘飘的云朵一样,稍微飘忽的感觉,幸福到过头了反而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和预料之中的答案不一样,但却也不失为一个很有趣的回答。凛月挑了挑眉,没有说话,看了真绪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凛月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地握着,被拉起来,最后停留在了真绪的额头处。真绪抓着凛月的手指,慢慢地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方才被凛月亲吻过的那个地方。然后朝着凛月笑了,那笑容温柔极了,让凛月隐约觉得自己才是感觉到不真实的那个人。

“但是呀,凛月总能给我安心的感觉。就像这样啊,”他又拉着凛月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示意凛月,语气里满满的是兴奋,“就算是真的漂浮在云海里,但也不会担心掉下来,反而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很真实的感觉,令人安心,那是凛月才能给的感觉啊。”

“这个答案怎么样?”声音里满是得意,像是一个取得好成绩想要得到奖励的孩童一般的天真稚嫩。

凛月觉得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于是所有的语言和爱意就都止于唇齿之处。他凑过去,慢慢地吻上了真绪的嘴唇,所有的情意流连在这个温柔的吻里。一切都像是有些融化了的巧克力一样,甜蜜的滋味轻柔地包裹着他们,让人上瘾,醉心不已。

雷雨终于停下来了,夜晚重新回归寂静安宁,再没有电闪雷鸣,再没有渗人的光点亮房间。一切刚刚好,他们迷醉在深吻里,忘了刚才的雷雨交加,留下的只有月落天白。

他们沉溺在爱河里,那是一条静水深流的河,而他们就这么快乐地拥抱着,带着满足的笑意,拥抱着向河水深处沉下去。他们像是阳光下漂浮在水面上的气泡一样,闪耀着迷人的斑斓色彩,却经久不息,永远不会消失。于是他们就这么在爱河里浮浮沉沉,就这么快乐地陷进去,在深深的爱意里流连,然后忘返。

他们会在第二天的清晨中醒来,看见对方的双眼对着自己闪烁着光芒,在熠熠生辉的瞳孔中看见日月星辰。




Ⅳ.

「 So don't act like it's a bad thing,所以别假装怀疑我的真心,
to fall in love with me,
让自己以为爱上我不是件好事情,
Cause you might fack around and find,
你可以试着四处搜寻,
your dreams come true, with me,
你会发现你能与梦想靠近,
Spend all that time and money just,
挥霍了所有的金钱和光阴,
find out my love was free,
才了解我的爱只为你而取之不尽,
So don't act like it's a bad thing,
那么请不要假装怀疑,
to fall in love with me, me,
来和我一起享受恋爱这件美妙的事情,
Not such a bad thing,
这不是不好的事情,
to fall in love with me,
和我相爱吧。 」

真绪想着哪一天要去捡一个寄居蟹的壳或者一个海螺的贝壳,然后站在海边把壳放在自己的耳旁,试一试能不能听见不一样的声音。

然后他就真的这么做了,他的双脚浸在清澈的海水里,海风将他套着的白衬衫吹起来,衣角翻飞,他一只手轻轻地托举着一个海螺贝壳,很认真地听着。

一开始的时候,真绪在想凛月会不会在知道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嘲笑自己幼稚,果不其然,在听见这个念头后朔间凛月的第一反应就是朝真绪挑了挑眉,语气是满是调侃的意味,“唉——真~绪果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啊♪”

然而凛月的幼驯染并没有因此恼羞成怒,而是不紧不慢地对凛月回以一个笑容,“我说我要去,只是为了通知你一声而已,我可没打算询问你的意见,当然如果你需要一个形式上的询问意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语气里满满的是不容反驳的理直气壮。

“是是——真~绪既然说要去那就去吧♪”

然后朔间凛月就坐在了遮阳伞下的长椅上,下午的阳光正好,让凛月觉得自己有可能下一秒就要被灼烧融化了。于是他赶紧喝了一口冷饮,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来。

凛月不是没有听说过用海螺贝壳去听海也许会听出不一样的声音这种事情,但他从来就没有想要去证实一下这个说法的念头,当然主要是他觉得无趣,而且他很懒。所以当他听到真绪的这个想法时也并没有多意外,反而觉得有时候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充满童心的真绪也很可爱。真绪想去干什么,只要在朔间凛月的接受范围内,不管再怎么伶牙俐齿,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陪着真绪。兴许是上至青天下至黄土,都能奉陪到底。

真绪放下了贝壳,转过头去看了凛月一眼,凛月也就朝他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尚且存活,还没有被太阳炙烤融化。真绪忍不住笑出声来,朝着凛月走过去。海水漫过小腿的清凉感在真绪踩在太阳底下的沙滩上时马上就消失了,真绪突然之间就能够体会到凛月对于走出遮阳伞的害怕了,这种温度的确是有点吓人了。他赶紧穿上了手上提着的拖鞋,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那串脚印蔓延到朔间凛月的长椅附近就消失不见了,真绪笑着站在了凛月身旁。

凛月没有急着去问真绪是否真的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他只是伸出手去,把冷饮易拉罐贴上了真绪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真绪愣了愣,正当他想问凛月要干什么的时候,凛月慢悠悠地开口了。


“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过来休息一下喝点水吗?真~绪真的跟小孩子一样。”


真绪愣了愣,他没想到凛月会说这样的话,于是他乖乖喝了几口冷饮,“啊…因为听得太专注了所以忘了我站了多久了…”


“要是在早上你这样非得中暑不可,到时候又得麻烦我一个老年人来照顾真~绪啊?就算我再有精力在太阳底下也使不出来的。”凛月抓起真绪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去,他拉了拉真绪的手腕,让真绪坐在长椅旁边,“所以呢?听到什么了吗?”

“啊……好像听的也没什么特别的…?”闻言真绪提起了手中的贝壳,寻思着该怎么描述自己所听到的声音,好像和一般的海浪声没有区别。他转过头来看见凛月躺在长椅上,一只手弯曲当起了临时枕头,闭着眼睛好像又要睡过去一样。真绪忽然之间就玩心大起,他有些狡黠地笑了笑,却不露痕迹,扬起了手里的贝壳,“不如凛月自己来听听看?”

“……?”凛月睁开眼睛,有些不解地看了真绪一眼。他张了张口,但是却什么也没说,末了伸手接过贝壳,放在耳边仔细聆听。

有些空洞的闷响声,轻微地在贝壳中回荡着,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能引起人注意的声音了。凛月皱了皱眉,正打算放下贝壳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腕被按住了,余光瞥见身旁的人俯下了身。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有一个声音轻轻地描摹着贝壳的螺纹,飘进了他的耳朵。

“喜欢。”

那个声音是凛月最熟悉不过的了,他有些诧异地瞪大双眼。下一秒,在真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凛月就放下了手里的贝壳,一把拽过眼前人,带有碳酸饮料味道的亲吻就这么落在了真绪的嘴唇上。

温柔地厮磨,浅尝辄止,亲吻里满是阳光的气息,裹挟着海风和碳酸饮料的味道。再没有比这个更让人晕眩的了,至少是在现在,真绪有些迷迷糊糊地想着。

凛月坐起身来,小心翼翼地牵起了真绪的手,宽大的手轻轻地托住真绪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轻柔而有力。

然后他示意真绪转过头去,真绪愣了愣,但还是照做了。

然后日落时刻的海岸猝然撞进他的视线里。目光所及之处,天边的晚霞蔓延着,鲜艳的橘红色裹着大片海水,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几团云朵漂浮着,缓慢地拉出一副壮锦。海鸥扑棱着翅膀盘旋于海面,船只悠远地浮动,行人惬意地漫步。时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流逝着,精致的玻璃沙漏里,细小的沙粒一粒一粒地汇入瓶底。真绪这才恍然醒悟,现在已经是日暮了。

“吸血鬼的寿命是很长的,”直到凛月慢悠悠地开口,真绪的注意力才被一点一点地拉回来,重新回到凛月身上。他的手仍然被凛月握着,那是令人安心的感觉,于是真绪就这么把手交给凛月,静静地听着他说的一字一句。

“这意味着在找到伴侣之前,要一个人度过漫长的,无尽的岁月,直到对孤独有所认知,同时也能够坦然面对。”

“我可是很懒的,大部分的时间里,我都在认知和喜欢孤独,却对于去寻找一个伴侣这件事提不起精神来。”

“或许是上帝比较看得起我?知道如果让我一个人去寻找的话是永远没有结果的,索性让我等着,等着那个属于我的人一步一步地走向我这里。”

“然后真~绪就站在了我面前。”

“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更加幸福,更加让你飘飘然的感觉,只要你想的话。”

“不过真~绪放心好了,我会一直抓着你的手,不会让你掉下去的,真~绪会很安全的。”

“直到有一天走向死亡,灰飞烟灭,可即使是挫骨扬灰,我也会一直陪着真~绪到最后的。”

“因为那就是我全部的意义。”

语毕,凛月低下头去,轻吻住真绪的手背,他闭上眼睛,无比虔诚地对着他的阳光朝圣,就是挫骨扬灰也甘之如殆。

他们的身影融入夕阳,融化成一片柔和的红,薄纱似的霞光笼在他们身上,明亮动人,仿佛他们就是这日暮的一部分,下一秒温暖的海水就要亲吻他们的肌肤。

真绪觉得鼻子有些酸涩,但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剧烈,像是炎夏时天边的远雷,沉闷的雷声从远方传来,一下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那是爱意在燃烧。然后又是淅淅沥沥的丝雨,温柔地抚摸过他的心脏,在一片温柔的静谧中沉淀下来。

模模糊糊地,真绪想起了一句话。

「你将在静默中得到太阳,那就是我全部的愿望。」①

现在他的爱人已经得到了他的太阳,而真绪自己,也如愿以偿地拥抱住了他的月亮。

这就是如愿以偿了,还有什么好期许的愿望吗。

于是他像一只自由自在地雀跃在树林里的麻雀一样,笑着扑进了凛月的怀里。他们的影子被斜阳拉的很长,那黑色的影子蔓延到了一旁的灌木丛里,消弭在一片浪潮声里。

这真是一个漫长的夏季。在真绪再一次沦陷在凛月的亲吻里,快要失去仅剩的全部理智时,所能得出的最后一个看起来算是比较理智的结论了。



Ⅴ.

「 我们会变成灵与肉永远新鲜饱满的少年,赤足奔跑在野花遍野的田野。甜蜜的风拂过身体的缝隙,裸露的皮肤被凤仙花染成永不褪色的红。 」②











END.










——————————

注释:
①处句子大概引用于《时刻》杂志,可能有改动,记不清了。

②处来自空间摘录。



果然人有多大胆,坑有多晚填(…理直气壮?(。

全篇下来乱七八糟的,不知所云,就是单纯地想看他们腻歪在一起谈恋爱,他们真好(………!!

最后强推贾婷婷Justin Timberlake的Not A Bad Thing.

如果能不嫌弃看到这里的话十分感谢。

晚安。

彦初.

I Adore You.

I Adore You.

–凛绪。

– 私设已毕业已交往设定。

– 人物属于官方。OOC属于我。

–通篇不知所云乱七八糟(…

–因为实在是很喜欢他们,所以动笔写了,反正是糖。

–曲子好像只有网易云找得到,当时在QQ音乐找不出。歌手名只打了一部分,因为有一个名字太复杂了实在打不出来(………歌词资料来自网易云音乐。

–文笔粗陋万望海涵。

    I Adore You —— Abhi/Djion

Ⅰ.

“You used to be the only one that I adore.”
“你是我唯一爱慕的人。”

衣更真绪有点恍惚,他看着不远处的人群中的一个身影,在嘈杂的人海中有些模糊不清,难以认出身份,但衣更真绪脑子里的直觉十分肯定地告诉他,那个人就是朔间凛月。

偌大的机场大厅里,流动着神色各异的行人。或许是久旅归来的故人,满怀豪情壮志想要开拓一方天地的年轻人,热泪盈眶地拥抱归来的家人的人们,亦或是泪眼婆娑地目送即将离去的爱人的人们。

机场大厅的上空回荡着广播的声音,哪个航班即将出发,哪个航班即将到达,哪个航班不幸延误,所有信息经由工作人员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嗓音传播出来。

听来反倒像是上帝的轻声呢喃,祝福着哪对久别重逢或者相伴已久的爱侣,或者为哪对相互错过无法挽回的爱侣而轻轻叹息。

但是真绪感觉有些耳鸣,此时此刻他无法完全听清楚机场工作人员的广播。但是那不重要,他紧紧地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手心甚至冒出了些许冷汗。脑海里的一个声音在真绪脑海里响起,提醒他应该赶紧离开了。

真绪决定听从自己脑海中的声音,临行前他再一次往先前的方位看去,却发现那个身影消失了。不知为何,他反倒觉得轻松了些许,他将围巾往上拉了一下挡住半边脸,抓着行李箱掉头就走,也许此刻他真的很紧张,抓着拉杆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伴随着有些急促的步伐,真绪离开了机场,架势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刚举办完盛大的演唱会后载誉而归的偶像,倒像是一个落荒而逃的迷茫的青年。

(这算什么啊……完全就像是逃跑一样…)真绪捂着围巾,低头呼出一口热气,有些挫败地数落着自己。

也许的确就是逃跑吧,真绪太害怕了。害怕认出那个身影,害怕他真的是朔间凛月,害怕他会发现自己也在机场里,害怕他向自己走过来,害怕听见他口里说出任何一句话。

直到衣更真绪坐在计程车里久久地望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出身时,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想起来距离凛月悄无声息的离开的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三年。

也许的确就是朔间凛月,他真的回来了。

真绪收回了视线,把头抵在车窗上,低垂着脑袋,满脸的怅然若失。就算朔间凛月真的如同书信里说的一样,会在三年后如约而至,衣更真绪也觉得,他不一定有再一次去接受他的勇气了。

他的确一直爱着朔间凛月,慎始如一。可是他觉得曾经的痛苦受过一次就足够了,不需要再经受一次。

他太害怕分离了,尤其是悄无声息的分离,他害怕那时候不得不独自接受爱人离开的痛苦,一个人在深夜的时候躺在双人大床上蜷缩着失声痛哭,让失眠折磨着自己从黑夜到清晨,周而复始。

好在那样的日子终于到了头,时隔三年,他觉得心里那块伤口已经结痂了,只要不去提起,就不会觉得伤口发痛,他就能用尽全力撑起脸上的笑容,迫使自己乐观积极地面对其他一切事物。

可是今晚在人群中的惊鸿一瞥,让真绪感觉到心里那块伤口又在发痛了,也许甚至已经渗出血来。

痛,真痛啊。

真绪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缩在计程车后座的角落里止不住地颤抖着。

飘着雪的冬夜一切都是银装素裹,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耀着的街道中衣更真绪一个人穿行在热闹的街道里,低着头费力地拉着行李箱往家的方向走去。他穿过热闹的人群,觉得回家的路比以往漫长了不止百倍。

(终于到了…。)他气喘吁吁地在自家门前站定,慢慢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清醒了不少。他打开了大门急匆匆地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门反锁好之后扑到沙发上,一把扯下围巾扔到一旁的沙发上,一只手盖着眼睛。

他觉得自己现在大脑一片混乱,无法冷静地思考,也无法从容地去做事,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躺着,闭着眼睛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真可怕啊,仅仅只是一个不确定的背影就能把真绪折腾到如此地步。真绪不知道在真的见到凛月之后自己会怎么样,但是他也不想去思考这种情况。就算自己是落荒而逃的一方也好,就算他现如今仍然深爱着凛月也好,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重蹈覆辙了。

真绪看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有些出神,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其实这是他和凛月同居的公寓。自从凛月人间蒸发之后,他也一直没有搬家,除了把带有朔间凛月标志的物品全部都收拾起来藏在柜子里的最深处之外,其他的摆设一点没变,包括他们一起选好的窗帘,放在桌子上的玻璃花瓶,以及专属于凛月一个人的懒人沙发。

怀旧这种行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它通常带给人的惆怅远多于欢乐罢了。人不能不念旧,不然的话相册这种东西也就失却了天生意义,但人又不能在往事停留太久,总有一天不得不走,像是哪天把相册烧点一样坚决而又不留余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好像有人说过,电脑这种东西哪天就算死机了,就算把硬盘里的东西全部放进回收站清空了,稍微花上点技术,也能把那些文件尽数找回。只要它出现过,存在过,就一定能把它找回来,只不过那会很慢很慢,过程有点像拆一只茧。如果有想一定要完完全全地删除掉的东西,比如照片,日志,文件,那就只好把它们打印出来然后全部烧掉,仪式感最重要。①

如果真绪真的想放弃,说不定他也应当把那些朔间凛月的东西尽数烧掉,燃烧殆尽留下的灰随着心绪慢慢飘散在雾气朦胧的夜晚中,然后再也不要回头。

可他没有这么做,不知道是天性温柔使然还是心底那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让他觉得凛月总有回来的那一天,然后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只要他觉得的话,那就是对他们而言最好的日子。

衣更真绪慢慢地起身,步伐迟缓地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让自己精神一点后他马上拿了换洗衣物去好好地洗了个澡。洗漱完了躺在大床上裹着被子的时候,困意慢慢地向他袭来,近日里奔波了好一段时间的他迷迷糊糊地阖上双眼,在完全进去梦乡前真绪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抹了一把脸发现有什么濡湿了自己的双手。他来不及多想,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深夜时分,雪越来越大了,一片银色的世界里突兀地出现了一点黑。一个黑发的男子撑着伞在衣更真绪的公寓门前驻足片刻,最后只是打了个哈欠然后掉头离开了。

Ⅱ.

“I know things be crazy.”
“我知道一切将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睡得很早的缘故,衣更真绪早早就起了床。

因为外出巡演的缘故,门前的信箱已经堆积了不少信件。真绪昨晚就注意到了,但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疲惫和落荒而逃的无力感让他无暇顾及这些琐事。在经过了一晚上舒适的休息后,恢复活力的他又要重新开始忙活了。

当真绪站在家门口的信箱前整理信件的时候,一阵带有节奏的脚步声渐渐传入耳中。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见了一位扎着马尾辫,身着清爽干练的运动服,正朝着这边徐徐跑来的女子。

那名女子显然也看到了真绪,不疾不徐地小跑到真绪的家门前停下了脚步,抓着挂在脖颈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同时朝真绪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啊衣更君!今天也很早就起来了呢!”

“早上好相川小姐,今天也坚持着晨跑啊,真有毅力啊。”

名为相川的女子笑着摆了摆手:“一开始只是一时兴起才打算晨跑的,可是到了后来发现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了,而且好像已经戒不掉了的那种。”

“怎么说呢…”相川思索了一会儿,试图找到最恰当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意思,许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话语吧,她有些无奈地笑笑,“就好像已经变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吧?突然要去割舍掉它那是难以接受的吧,晨跑对我而言就是这样了。”

经年里始终不变的习惯,融于骨髓沉于血脉那般地,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习惯…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吗?)真绪在脑海中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方才对方所说的话,反复咀嚼着。他突然就想到了朔间凛月,于是抓着信件的手就这么僵住了。

等到真绪明白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朔间凛月于他而言也是如此,照顾朔间凛月并且陪伴他这件事早已成为了习惯,融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所以在凛月离开的时候才会觉得那么痛苦,因为是强行从身体中剥离出一部分骨肉啊,如此决绝的举动,所要承受的自然是万分的痛苦。

“衣更君?”相川见真绪呆愣住的样子,有些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眼前人的名字。

“…啊?…啊!”真绪愣了愣,这才堪堪把自己从飘忽甚远的思绪中拉回来。他觉得有些失礼,正打算说点什么解释一下的时候却听见了对方满是担忧与歉意的话语。

“是我的话让衣更君产生了什么困扰吗,让衣更君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真是万分抱歉!我的嘴太笨了…”相川双手合十做道歉状,为自己的嘴笨感到懊恼。

“不不不!没有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相川小姐没有错,还请你千万不要道歉!”真绪慌忙地摆摆手制止了对方的道歉,有些笨拙地转移了话题。“对了,相川小姐,我出差这会儿这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再浅显不过的用意。相川只一瞬就明白了真绪的意思,索性也就不再拘谨于方才的尴尬,顺着他的意思接话。

“有的!这里昨晚刚刚搬来了一户人家,就在衣更君隔壁呢!”相川指了指真绪身旁的房子,笑着继续说着,“听说是一位出国留学归来的很年轻的先生,而且听说长得很帅呀!”

“是吗?”真绪偏过头打量了一下隔壁的住宅,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于以往的改变,“我倒是还没见过这个人呢。”

“是邻居的话,说不定马上就会见面了。”相川说着话的同时瞥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啊,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洗漱一下出门了,那么下次再聊衣更君!”

“好的,再见!”真绪笑着挥了挥手,转过身正准备回家时却听到相川有些狡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对了衣更君,今天的那朵玫瑰花很漂亮噢!”

等到真绪回过头时,只留下了相川嬉笑着远去的背影。

“玫瑰?”真绪茫然地转过头来,认真地盯着自家门口看了半天,愣了好久才发现大门旁的牛奶箱里放着什么东西。

打开虚掩着的木板盖子,衣更真绪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好像是赠送者特意挑选的最新鲜的玫瑰,殷红的花瓣上几滴露珠在阳光下闪耀着,偶尔有几颗圆滚滚的露珠掉进了花瓣深处,花朵的芬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衣更真绪的手维持着打开木板盖子的状态呆滞了很久,同一时间的,他听到了隔壁住宅的动静,是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他循着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想要见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新邻居,却不想在下一秒就看到了比这朵玫瑰更让他惊讶的一幕。

黑色的短发,年轻英俊的脸庞,穿着干净清爽的白衬衫和黑色的长裤,那位邻居就这样倚在大门旁看着他,深红色的眼眸里掩饰不住的满满的笑意与温柔。

“早上好啊,真~君。”朔间凛月站着朝他挥挥手,再意有所指地指了指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真绪本来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后霎时间脸色一变,他突然就想起一句话来。

「被这个世界选中的人,早春时分的世界犹如战场。」②

糟了。

然后,下一秒,在衣更真绪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一个喷嚏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冒了出来。

“哈啾————!”

伴随着真绪一脸生无可恋地关上时候发出的一同响起的,还有凛月有些玩味的笑声。

Ⅲ.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真绪一出门,就可以看到每天准时放在牛奶箱中的玫瑰。

真绪还是很无可奈何地捂住鼻子,小心翼翼地单手拿出那朵玫瑰,在把玫瑰顺利取出来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玫瑰花的尖刺早已被人小心翼翼地修剪去了,还在下方包了一张彩纸。

而更加后知后觉的事情,大概就是真绪在拆下彩纸的时候才发现,纸张的内侧写了一句话。工整的字体,简短的话语,看起来却饱含深情。

「我想留在你的梦中,直到死神降临。」③

真绪拿着彩纸,愣愣地盯着上面的字,宛如宝石一般翠绿色的眼睛里波光流转,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那句话。

他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忍不住心软,这也是真绪最讨厌自己的一个地方,招来麻烦的天才,却又总忍不住去多管闲事,也许是为了感受到被需要,给自己一个能让别人肯定的证明和理由。反复无常却又始终如一的多管闲事的这种糟糕的想法时常在脑海中盘旋。自己不应该去管这么多,每次在自己筋疲力尽的时候他都这么想,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向别人伸出援助之手。

日常如此,感情同样。他觉得他大抵是无法狠下心来拒绝朔间凛月的爱意,可他觉得自己不能去重蹈覆辙了。

(不能再陷进去了…万一哪天他又离开了,这次就真的再也挽救不了了。)真绪捏着手中的彩纸,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劝诫自己,试图让自己放弃去想关于朔间凛月的一切事情,让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他觉得他可以保留与朔间凛月相关的物品来以此怀念,却不能再一次陷进去重蹈覆辙,粉身碎骨。

真绪突然才发觉,自己捏着彩纸的手已然发抖,勉强平定下来的心绪倏忽之间又被动摇,仿佛一颗石子突兀地投入一江春水,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泛出一圈圈涟漪。

真绪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把这种艰难又看起来有点无用的思考放在一边,他转过身来把玫瑰小心翼翼地插进透明的玻璃花瓶里,没了厚重的窗帘的遮掩,冬末的暖阳浸透了整个房间,玫瑰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莹莹的光。

窗外冒出几声清脆悦耳的鸟啼声,这片公寓区离市中心较远,偏向于城郊,自然更亲近于自然一些,时常能在清晨听到几声鸟啼。而在车水马龙的钢筋混凝土森林里,除了行人来来往往嘈杂的声音和刺耳的汽车鸣笛声之外,什么也听不见了。

真绪走向窗台,把窗帘拉到一边,大片暖阳倾泻而下,一切都融在一片暖意中,尘埃在阳光下轻轻漂浮着。真绪看了看窗外不远处道行树的树梢,淡绿色的翠芽在冬日中休憩着,预备在初春舒展开来,拓出一片绿荫。

冬季该结束了,春天也快要来了。真绪哈出一口气来,面前涌动着一团小小的白雾,不多时便消散在空气中。

第四天收到的玫瑰和以往不大一样,或许凛月也知道“事不过三”这种道理吧,这一天是一朵手工制作的玫瑰,即使不是新鲜的花,色泽艳丽却完全不亚于新鲜的玫瑰,真绪甚至还能从中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来,这让他的鼻子好受了那么点,不至于捂着鼻子去拿着这朵花。

当天真绪收到了鸣上岚的邀约,是在下午的时候一起去喝一杯咖啡。

“恭喜演唱会举办成功啊,很精彩呢。”鸣上岚说着,微笑着将面前的礼物盒往真绪的方向推去,“不知道该怎么祝贺,索性带了份礼物,希望你会喜欢呢。”

“…谢谢,一定是很棒的礼物!”真绪笑了笑,将礼物盒小心翼翼地移到桌子旁,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咖啡仔细地啜饮一口。

“这下不会打喷嚏了吧,”鸣上岚伸出手去捂住咖啡杯的杯壁,将杯子捧起至面前,嗅了嗅咖啡的香气,笑着有意无意地开口,“毕竟这可是手工制作的玫瑰花呢,但是样子一点也不比鲜花差。”

“……你怎么会知道?”真绪愣了愣,霎时间觉得面前捧着的咖啡杯有千斤重,自己差点无力捧起这杯咖啡,含在口里的咖啡慢慢地流入喉咙,原本纯甄馥郁的咖啡突然之间再不见一点香气,满是令人难以忍受的苦涩。

“…这个的话,不如衣更君猜一下?”鸣上岚歪了歪脑袋,抛出了一个公式化的wink。

“你一早就知道凛月回来的消息吗…?”真绪慢慢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转而认真严肃地盯着鸣上岚。

鸣上岚仍然只是笑,不急不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摆在真绪面前。

一个信封摆在真绪面前,真绪注意到信封表面不仅有红色的邮戳,而且没有这样邮编号码的位置,似乎不是一般的信件。他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抬眼望了一下鸣上岚,在对方默许的眼神下打开了信封,几张黄色的信纸就滑了出来。

真绪拿起一张信纸,工整的英文花体字在信纸上徐徐展开,他一字不落地阅读着,而鸣上岚也就耐心地边喝咖啡边等他看完。

预料之内的,鸣上岚看到了真绪有些迷惑的神情,于是单手支颔,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的话,算是这件事情全程的见证者吧?”鸣上岚娓娓叙道,“小凛月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向他父母亲出柜了,但是他的父母没有马上同意,反而给小凛月提出了一个要求。”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他只是笑着喝了口咖啡。

真绪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拳状,冷汗在手心中涌出来,他有些紧张,绷直了身子,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然后呢…?”

“这封信就是那所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小凛月选择了音乐创作这一方向,他决定留在舞台背后。他父母承诺过,如果小凛月独自一人出去留学三年回来之后衣更君还可以接受小凛月的话,就允许你们在一起。”鸣上岚顿了顿,“当然,从小凛月出国的那个时候开始,他被禁止和你有任何联系,这就是他父母的要求,也算是对你们两个感情的考验吧。”

“所以凛月就…接受了吗?”真绪微微向前倾身,他感觉芒刺在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在心脏涌出来,该说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是不可知的痛苦,他自己也不知道。

“小凛月一开始是没有答应的,他觉得三年不联系这个要求太过了,”鸣上岚指了指自己,言语中有着小小的得意,“所以他才来找了我呀,我算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知心大姐姐吧?”

“那你…?”

“我在听完整件事之后我只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听完说了个谢谢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跟他说,"为什么不去试试呢?如果你连衣更君的脚步都追不上,那今后的日子他要依赖谁呢,没有小凛月你的话到头还是只有衣更君一个人罢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出去磨炼一番吧,这样小凛月回来就能和衣更君更好地在一起不是吗,或者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无法承受这三年的考验?"。”

“然后他就跑了呀,”鸣上岚笑着摆摆手,“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但我觉得他在那一刻其实已经下定决心了。”

咖啡馆外的绿植沐浴在温暖的冬阳下,树梢的嫩芽仍然低着头紧紧裹着自己,不过很快就会舒展开来了罢,春天就要到了。

Ⅳ.

“Is it falling in love?”
“是坠入爱情了吗?”

在真绪好不容易从一堆繁杂的事务中挣扎出来时,抬头一看,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这么晚了啊…)他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在椅子上往后退了退留出一点空间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把面前的笔记本合上,匆匆收拾好文件夹之后起身往厨房走去。

正当真绪打算温一杯牛奶用以助眠,伸出去的手已经快要触碰到橱柜上的奶粉罐时,门外响起了一阵门铃声,听起来不算急躁,却一点也不算温和。

冬夜里的一阵门铃声如果放在早些时候,听起来应该算是较为悦耳的吧,可是放在现在来看,未免有些惹人心烦了,真绪不禁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还能有谁…?)真绪有些讶异地收回了手,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站在大门前正欲伸出去开门的那一刻他顿了顿,想来这附近在这么晚的时候还在登门拜访的人,除去有要事相求的情况的话,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真绪感觉有点慌乱,仿佛山涧里断了源头的一池死水,在波澜不惊的安稳时光里突然涌出一股清泉,汩汩而流,将它推向山涧深处,带它追逐落英,莺啼,晨光熹微,暮色四合。纵使真绪知道,跟凛月在一起的时候无比快乐,他能够带领自己到达更高处,可是真绪也害怕到达更高的地方。如同以前一样,只要凛月轻轻地松开手,真绪就会粉身碎骨。飞升的有多高,相对的坠落下来就有多痛。

纵使是一池死水,大概也未必能接受被推动着涌向山涧深处罢,总有人愿意固执地停留在原地的。

但也许接受改变,山涧深处的景色也是令人动容不已的罢。

来客像是知道真绪就站在门前一般,那门铃声突然变得频繁起来,听来不免有些刺耳了,真绪被吓了一跳,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后,无可奈何地打开了门。

伸手握住门把的那一瞬间,真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翠绿的眼睛里涌动着什么情绪。

飞蛾热衷于温暖,向往光和热,就算眼前的烈火会将它燃烧殆尽,化为细碎的灰,在寒风中飘向远方,就算无数次重来,它也会毫不犹豫地,再一次地,向着那光源飞驰而去,向死而生。

真绪想,自己不是飞蛾,宁愿一无所有也不要重蹈覆辙,自己有可以拒绝和反悔的思考空间和权利。而这是飞蛾所没有的,他可以拒绝温暖,拒绝光源,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就算孤身一人在凛冬中瑟瑟发抖,也不想再去接触那一点不可知的温暖之后被灼烧殆尽。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有些羡慕那种义无反顾的勇气的。接触到熊熊烈火之后会怎么样呢,明天醒来会怎么样呢,这些都只有不顾一切的人才找得到的答案吧,真绪想。

他用力握紧门把,打开了门,不出意外的,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朔间凛月。

“真~绪♪”

黑发的青年穿了件黑色的风衣,在白雪皑皑的冬夜里,提着一个盒子站在真绪家门前,脸上的笑容暖得让人想不起来这是一个凛冬。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真绪还是有些愣神,“凛…凛月…?…呜哇!”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什么,怀里就多了一份重量,朔间凛月自己整个人扑倒了真绪身上,真绪赶紧把他抱住防止他摔倒。

“外面好冷啊…果然还是真~绪最温暖♪”凛月一只手提着盒子,一只手紧紧搂着真绪的腰,低着头在真绪脖颈边蹭着,弄得真绪觉得有些痒,不禁眯了眯眼睛。

真绪把凛月扶稳了让他站好,上下打量了凛月好一阵子,犹豫半晌才吞吞吐吐出一句话,“这么晚了你过来干什么…?”

凛月没有说话,只是提起了手里的盒子,赤红的眼眸犹如一轮闪着红色的幽光的月亮,在黑夜里闪闪发亮,嘴角上扬的笑容不言而喻。真绪看了看盒子,又转过来看了看凛月,低头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把门关上后把凛月推到了饭桌旁边。

“你给我坐着等一下。”真绪转身走向厨房,不一会儿就拿了两杯热牛奶过来,递给了凛月一杯后面对面地坐下。

“突然想到做点什么,然后就做了一些点心带过来给真~绪了。”凛月打开了盒子,真绪瞥了一眼,外表一如既往地符合“朔间凛月”式风格,但其中的味道真绪还是有所体会的。不过就算如此,在第无数次看到点心的外表后,他还是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那我…开动了…?”真绪有些踟蹰地伸出去拿起一块点心,闭着眼睛放进嘴里,奶油的甜味裹着水果的香甜一并涌入喉咙,让真绪眼睛一亮。“哎…好吃啊!”

凛月没说什么,只是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得意,他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牛奶,看着真绪继续吃着点心。

等到真绪把点心吃的七七八八,凛月才转过头来看了看放在不远处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堆文件夹,慢吞吞地开口。“真~绪还是跟以前一样,总是工作到这么晚也不肯去休息。”语气有些许不悦。

“嗯…”真绪低着头应着,心里有些发闷,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还是凛月的故意使然。从方才到现在凛月对于出国留学的事情只字不提,真绪也并不清楚凛月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今天下午自己与鸣上岚的会面,他觉得凛月在故意撇开那些事情。

“凛月你…”真绪低着头,没有去面对凛月的眼睛,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的牛奶,声音低如蚊呐,“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凛月愣了愣,一只手撑着下巴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不急着回答,反而问了一句,“真~绪想听我说什么呢?”

真绪没想到自己会被反问,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如鲠在喉,此时此刻他有些弄不懂自己的定位了,究竟谁是一声不吭地远走他乡的人呢?静默半晌才抬起头来,他看着凛月,口吻中有着不自知的艰难和疲累,“这不应该由凛月你来告诉我吗?三年前的所有事情。”

凛月对于面前人的疑问没有一点惊讶的反应,只是对上真绪的眼睛的那一瞬间露出了一些惊慌,但也只是一瞬间。他打了个哈欠,坏笑着歪了歪脑袋,伸出一只手到真绪面前,曲起食指刮了刮真绪的脸颊,“我以为真~绪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真绪愣住了,任由凛月弄着自己的脸颊,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回应。真不愧是凛月啊,什么都瞒不过他,他在心里感叹着。轻轻地推开了凛月有些冰冷的手,复又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

他想要的其实并不是什么道歉,也不是什么哄劝,而是很简单的一个解释,从朔间凛月嘴里说出来的解释终究是与鸣上岚的解释有些不同的意义,真绪甚至觉得,无论凛月说什么,哪怕是简单的一句解释,他都没办法再拒绝凛月,反而是用尽全力去拥抱他,试图让他常年偏低的身体体温提高0.2° 。

失落感蚕食着真绪的心脏,无能为力的感觉混着困意如潮水般袭来,低垂着的脑袋感觉越来越沉重,真绪不得不伸出手靠着桌子才能勉强让自己打起精神。

他什么也不想说了,也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想睡觉,他无力地想着,眼皮在上下打架,他刚想站起来时却被凛月一把拉住,然后凛月站了起来。

模模糊糊的一个亲吻,混合着点心的甜腻,让真绪觉得他快要醉死在这个时刻了,睡意让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是呆滞地任由凛月亲吻着。从额头,眼角,鼻尖,脸颊,一路向下直至嘴唇,凛月的吻落在他的脸上,温柔缱绻得如同早春三月莺飞草长时的毛毛细雨,轻轻地触碰到真绪的脸上,每一个亲吻都带着深情。

喜欢,无论过了多久还是一样的喜欢,真绪觉得自己要溺死在凛月的深情里,一次又一次地坠入爱河。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最后真绪只记得被自己抱了起来,然后在一片无声的黑暗中有人小心翼翼地替他盖好被子,轻轻地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和在耳边轻轻响起的一声晚安。

凛冬最后一丝寒气在呼啸的风中穿梭着,快要把那沉睡着的枝芽给弄醒,把最后几片枯黄的落叶利落地切割下去,最后掉在地上腐烂成泥,带来新生。

Ⅴ.

“You are still the only one that I adore.”
“你是我唯一爱慕的人。”

“Over again.”
“无数次。”

睡梦中的人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摸索着拿到了放在桌上的手机,头痛的感觉让真绪差点没办法看清楚上面的时间。他有些无力地把手机放回原处,把自己整个人窝在被子里,他感觉浑身乏力,提不起一点精神。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触到一片滚烫,他这个时候才意识过来,自己这是发烧了,他应该马上起来找药吃,然后一杯温水送服之后再好好睡一觉,可他觉得全身上下的骨骼仿佛附上了铅块,千斤重压迫地他动弹不得,只一抬手就牵扯着肌肉,一阵酸痛。

(大概是因为近日以来一直加班加点忙到深夜的缘故吧,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他昏昏沉沉地想。

头痛越来越远严重,他的意识也模模糊糊地跟着均匀的呼吸一点一点的远去,坠入到一片不算平静的金色梦乡里,他仿佛听见远远的地方有一阵门铃声,但也只是仿佛而已,于是他又一次沉沉睡了过去。

等真绪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周围有不一样的地方,转过头来发现床头柜摆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香气四溢让真绪突然觉得很饿,再一看发现还有一张放在床边的椅子,看上去有个人一直守在这里。

他揉了揉眼睛正打算清醒一点,耳旁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向房间门口,却发现凛月拿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凛月还是一身白衬衫和黑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给人一种干净清爽的感觉。等他走过来的时候,真绪这才看清楚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一杯水和一盒药。

他张了张口,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无比,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几声低低的气音,混杂着有些严重的鼻音。

凛月也没有多问,只是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真绪扶起来坐好后就马上把药丸取出来,端起水杯递给真绪,用一种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的口吻笑着冲他开口,“真~绪生病了就要好好吃药啊?乖。”

(这种哄小孩子的口吻是几个意思啊……)真绪有些哭笑不得地接过水和药,吞服下去后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温热的液体灌入喉咙的那一刻无比畅快,让他禁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对了,凛月…”真绪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要问什么,于是把水杯放在床头柜后又转而看向凛月,“为什么你会过来?你怎么进来的?”

“真~绪你是不是烧糊涂了……”凛月有些好笑地拿出一把钥匙,把钥匙圈套在手指上在他面前转了几圈,“我不是一直有这里的钥匙吗,我猜你也肯定不会换锁。我今天来的时候怎么按门铃都没人应答,索性就回去取钥匙直接开门进来了。”

真绪愣了愣,又突然想起来这里事自己和凛月同居的公寓,除了与凛月相关的物品外他没有对公寓的其他物品进行任何改动,包括门锁。

真绪忽然觉得心脏跳的有些没由来的剧烈,那颗鲜活的心脏正在胸腔中雀跃关乎并且发出阵阵高鸣,清晰可闻,他甚至有点担心凛月会不会听见。

本该是值得庆幸的时候,他又突然觉得开心不起来了。(这样不还是跟以前一样嘛…重蹈覆辙什么的…)他有些挫败地想着,甚至有些想要数落这个轻易动摇的自己。却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衣更真绪缺乏对于朔间凛月的任何抵抗力。

早就有人告诉过他,失而复得的东西未尝不值得鼓起勇气去接受,至少失而复得也比再也消失不见好一些,也仅仅只是好上那么一些。尝试着去相信,去伸出手,也许这一次的决定就是接下来关乎一生的决定,纵使结果不一定尽遂人愿,但也是无法知晓的未来。没有尝试过也就没有后悔的权力,更不要提什么以此怀念,那是漂浮在茫茫大海上的求生者触碰不到的稻草而已,在阳光下耀眼又遥不可及,转瞬即逝。

好在这样的自我挣扎并没有进行得太久,在真绪回过神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唇边,他这才反应过来是凛月总勺子勺起了一口粥递到他嘴边,正打算喂他。

“真~绪有什么要想的也留到之后吧,现在先把粥给吃了然后好好睡一觉?”仍然是温柔的声音,带着点诱哄得意味。像是有魔力一样,真绪没有再继续胡思乱想了,开始一点一点的任由凛月喂着,慢慢地吃粥。

温度正适的粥从喉咙流到胃里,让真绪觉得胃部暖和了起来,整个身体暖融融的,不是发烧发热导致的那种温度,而是一种很舒服的温度。尽管这个时候体温早就已经是提升了0.2°不止了,他觉得有点好笑,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觉得这种感觉正好。

他不说,凛月也就不多问,只是慢慢地喂他吃粥。他也索性由着凛月,像只小猫一样,但因为生病又比小猫少了那么些活力,伸出舌头轻触一下勺子里的粥,然后凑上去把粥吃下。

如果他稍微抬起头,就能看到凛月脸上复杂的表情了。那可真是一个难得的表情罢,所有的爱意和温柔都尽数显示凛月在脸上,还有一点因为真绪的迷迷糊糊而引发的悸动,脸上难得的泛起一丝潮红来。

那双嘴唇可真好看,一定还是番石榴味道的吧。凛月有些出神地想着,明明已经是亲吻过无数次的薄唇,可凛月还是像一个第一次接吻的少年一样,对朝思暮想的人的薄唇引发出一系列的幻想,想象着亲上去会是怎么样的一片柔软,尝到的又是怎样一种清新的味道。一切感觉像是午后的柠檬水一样,微酸,但是又不乏甜蜜。

喂完粥之后凛月便让真绪躺下来睡一觉,他轻轻揉了揉真绪的头发,柔软的触感让他再一次回想起真绪的嘴唇来,他想亲上去,就算有可能会被传染,然后事情发展成真绪不得不带病照顾他。

但他也的确那么做了,只不过不是亲吻嘴唇,而是俯下身在真绪的额头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揉揉他的头发柔声说,“睡吧,真~绪。”

真绪不多时便睡着了,而凛月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直坐在他身旁守着他,看着他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真绪醒过来了。然而他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因为他听见凛月在轻轻呼唤自己的名字,用很温柔的声音。凛月又说了些什么,他集中注意力侧耳倾听,他觉得凛月好像在靠近自己,一字一句在耳旁逐渐变得清晰,但是在靠近到某一距离后又停止了,于是那些话语的响度也在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维持不变了。

“真~绪♪”

“既然真~绪睡着了,那我就偷偷给你讲个故事吧,说不定真~绪在梦里也会听到呢♪”

“虽然开头的桥段有点老……很久以前有一个孤独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只身一人,孤独寂寞,有时候还会觉得严寒难耐。他渴望着温暖,但又害怕被太阳灼烧成灰烬,于是他一直一个人。”

“可是啊,有一个少年的出现改变了他的生活。是个很爱笑的孩子,总是活力四射,积极向上,同时也很可爱。少年给了那个人温暖,那个人这个时候才发现,太阳并没有那么灼热致命,反而比自己所想象的更加温暖,也许是因为那个人把少年当做太阳的缘故吧。他喜欢少年,希望把他永远就在身边。就算会被少年的温暖灼烧殆尽,也依然甘之如殆。”

“少年一直试图把那个人带向更温暖的世界,可那个人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让少年如愿,他有时候固执地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还伤害过少年。”

“可是少年没有放弃,日复一日地仍然在坚持着。所有的一举一动那个人都看在眼里,后来他才慢慢明白,只是一味地贪恋对方的温暖而不做出回应的话,就算是再热情的人也会有失望透顶的一天吧,然后彻底离开他。”④

“所以他试图改变,想从自己擅长的地方下手,一点一点地做出回应。可是啊,有人却告诉他,如果自己不能离开少年一段时间出去磨炼,他和少年就无法继续在一起了。”

“他想过抵抗,放弃,甚至任性地想过要带着少年逃离这个地方。可是后来又有人告诉他,如果无法磨炼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可靠,就无法让少年依赖自己,就算再怎么喜欢,最终也无法留住少年。”

“比起其他的,他觉得失去少年才是最痛苦的一件事。于是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封誓约之信给少年,希望少年能等他回来。”

“故事结束了吗?”凛月轻轻地笑了,可真绪却觉得那笑声里有几分苦涩,“我也不知道呢,因为我也没看到故事的结局。”

“…………你知道的吧,”凛月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沉重,“只有约定我是会誓死遵守的,如果连约定都不能遵守的话,就无法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了。”⑤

“所以啊,我就赶回来了啊。赶回来到真~绪身边,”他的语气里有着自责与无奈,“我明明说过要改变,要慢慢试着去回应,不去伤害真~绪的,可我知道啊……我知道的,我那一次一声不吭的离开一定又伤害了你一次。”

“我如果不变的更优秀,我就无法让你依靠了。所以啊,怎么样都好,稍微试着多依赖我一下吧,真~绪。”

“不管真~绪是否会原谅我的离开,就算真~绪已经决定要放弃我了,我也会一直陪在真~绪身边远远地看着你的。”

“因为真~绪是我,从出生至今第一位找到的,人生中独一无二的眷属,因为勉强而筋疲力尽,变得满是伤口而流血……真~绪所流下的血和泪,我都会一滴不剩地去爱”。⑥

真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大概是自己固执地建造起来的虚有其表的铜墙铁壁吧。他觉得他听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了,心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柔软起来,像是早春三月的杨柳枝在风中轻拂,拂过平静的湖泊,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凛月说完这段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即使他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了,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好受了一些,承认错误总比躲避好得多,可他还是没有勇气去看着真绪。

正在恍惚间凛月突然间觉得脖子一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攀上了自己的脖颈,他抬头一看,发现真绪坐起身来紧紧地抱住了他,双手环着他的脖颈,把头埋在凛月的肩窝处,几缕酒红色的头发在脸颊旁蹭过,感觉痒痒的,正当凛月像说着什么的时候,就听见了对方一声低低的呢喃。

“你是笨蛋吗…这样的话我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放弃你的啊。”

“我知道的啊…我都知道的…凛月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只是下一次,别再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真绪没有听到回应,只是感觉到凛月用力地拥抱住自己,一手紧紧搂着真绪的腰,把头埋在真绪的肩膀上。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真绪觉得肩膀处有点湿,也可能是真的,但是真绪没有理会,因为他的眼眶通红,温热的液体在眼眶处打转。

几缕正午的阳光倔强地透过厚重的窗帘,在地上留下一点斑驳的碎影,凛冬最后一丝严寒也逐渐在空气中消失不见,带着点温暖的湿气在阳光下氤氲腾起。

春夜喜雨,夜晚的润物细无声中植物重新复苏过来,伴随着复苏和茂盛起来的,还有少年失而复得的爱情,和那个失而复得的人。

凛月别过头来对上真绪的眼睛,那双还带着点泪水的翠绿色瞳孔像是夏日露荷的那片绿叶,在阳光的照耀下叶片上的露珠翻飞着,淬成一抹好看的颜色,犹如白天黑夜不落的远花火,光芒四射又触手可及,温暖如初。

凛月笑了笑,笑容里有着像小孩子面对心爱之物一样的不知餍足的喜爱和珍重,也有着如同最虔诚的信徒面对着他的太阳,面对着他的信仰,面对着他用尽一生去追求的晨光熹微的那般认真与执着。

然后他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真绪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真绪的唇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吻了上去。

到底会不会被传染,最后导致真绪不得不带病照顾他,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和真绪都在笑,他们有大把的时光在一起虚度,在春寒料峭的时节一起漫步,夏日凑在一起笑嘻嘻地分享同一根冰棒,秋高气爽的时候相携着踩上枯黄的落叶弄出一声声脆响,在凛冬的时候相依偎在一起取暖。他们的时间有一辈子那么多,他们仍旧是当初的青春少年,永远年轻,永远快乐,永远自由自在,永远相爱。

他们会在夜里相拥而眠,然后在每一天的晨光熹微中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整个世界。

Ⅵ.

“我翻山越岭,看遍河山大好,夜退日出,冬去春来,我去过江南水乡,那里有温婉姑娘,青砖碧瓦,嫩株绯花。”
可我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我看着你对我笑着,一如既往地专注。
我于是也笑着看你。
看见了,我的世界。⑦







FIN.




注:

①——文段梗概取自《皮格马利翁》,作者陶立夏,出处来自The One的系列书《在这复杂世界里》,监制韩寒。没有全部引用原文,只根据大意概括出来。

②——这句话来自ES那个组合技能,大神晃牙和衣更真绪的“花粉症”,当初看到的时候笑了很久(……

③——原句出自《恶时辰》,作者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

④——句子出自ES萤火之夜的剧情中凛月的台词,有改动。

⑤——句子出自ES王之骑行活动中凛月的台词,有改动。

⑥——句子出自宵宴中凛绪剧情,凛月台词,翻译取自空间。

⑦——文段来自情话墙,作者楚厌歌,擅自引用侵删致歉。

…我可算是写完了,终于战胜了拖延症…大概吧(。
想写出那种失而复得的那种感觉,凛绪这对幼驯染世界第一好,想看他们整天腻在一起谈恋爱谈恋爱谈恋爱。他们怎么还不去结婚(???
这篇写的可能不知所云,但我,单纯只是想要发糖,如果你能看完这篇不知所云的文章那是我的无上荣幸。希望你们能喜欢啊。

强烈安利 I Adore You这首歌,中毒级别洗脑循环,但我发现似乎只有网易云找得到。

迟来的一句,新年快乐。

彦初.

 

  

  

  “……你在理想中先酝酿成一个尽美尽善的女子,然后把她外射到你的爱人身上去,所以你的爱人其实不过是寄托精灵的的躯骸。你只见到精灵,所以觉得无暇可指;旁人冷眼旁观,只见到躯骸,所以往往诧异道:“他爱上她,真是有些奇怪。”

[青桃] 宇宙洪荒


–送给一个蠢萌的傻逼。

–因为马上要长弧备考修罗期,所以想一篇文章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感谢他一直以来的支持陪伴理解引导帮助。

因为他喜欢青桃所以想写一篇青桃送给他。

–青桃高中生原著设定。

– Out Of Character。

–慎入。


宇宙里的每一颗行星无时不刻都在顺着既定的轨迹线运动着,缓缓地度过黑暗无尽的时间,一个一个世纪,地球万物早已天翻地覆,但行星仍然没有多少大的变动,只是有时运动轨迹会偏差不过毫厘。


但是不论如何偏差轨道,相隔着的行星的距离依旧十分遥远,隔了多少亿个光年谁也数不清。


在地图上看到的距离,远不如实际的距离遥远。


生于太荒。


「阿大你看!这些行星很漂亮啊!」桃井五月一直盯着宇宙图册看个不停,粉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兴奋与好奇,像是一个孩子看见长久以来所喜欢的东西一样,兴奋而又满足。


她不停地拽着身边的青峰大辉的校服,一边兴奋地在图册上对着一个又一个行星指来指去。


青峰大辉慢悠悠地打了一个哈欠,不耐烦地抓了抓深蓝色的头发,用一种慵懒的带满困意的沙哑声音抱怨着「五月你要看的话一个人来就好了吧为什么要把我也带过来…我还想好好睡一觉啊……」


此时此刻的青峰大辉正在图书馆的阅读处里坐着,陪着桃井五月来看宇宙行星的图册。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被拉过来的。


「阿大你能不能别总是睡觉,偶尔也要出来活动活动的吧!」桃井有些不满的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青峰的手臂,「整天睡觉你就没事可做了吗?」


「…哈啊——」青峰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低下头来就想趴在桌子上睡上一觉「不然应该干什么,部活?那个的话还不如让我睡上一觉。」


正当青峰趴在桌子上头埋在弯曲的双臂里的时候,突然感到头上一阵疼痛。


「喂!丑女人你干什么?!疼死了!」


桃井五月捧着手里的图册,瞪着青峰「阿大才是,说好了要来陪我看图册的吧!」


「我这是被你拉来的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桃井五月没有再搭话,只是笑着扬了扬手中的图册,指了指青峰大辉的脑袋。


青峰有些不悦地咒骂了一句,撑起身子不耐烦地用手支撑下巴坐着。


「啊啊…你赶紧看完了放过我吧…」


桃井很满意地笑了一下,眼睛重新放回了图册上。


当青峰大辉再一次昏昏欲睡的时候,桃井戳了戳他的手臂。


「呐阿大,你看这个。」


青峰强打起精神来,扭头看着桃井所指的地方。


桃井指着一个淡蓝色的行星,笑着看向青峰。


「这是什么行星…?」略带困意的青峰挠了挠头发。


「天王星哦,阿大你就很像是这个行星呢。」


「哈?为什么」


「在篮球场上你总是能发光发热,实力强劲,总是不停地得分。就像一个球场上的天王一样呢。」桃井看着窗外,笑着回忆着青峰在球场上的样子。


「不过天王星是在轨道上横滚的,这一点也和冒冒失失的阿大很像啊…哈哈」说到这个桃井突然就笑得更厉害了。


「呿…那你呢笨蛋五月?」青峰皱了皱眉眉。


「我吗…?我的话…比较喜欢海王星哦,颜色很漂亮呢,也是深蓝色哦。跟阿大的头发颜色很像。」桃井转过头来指向了另外一颗行星。


青峰顺着桃井指着的方向看着那颗深蓝色的行星,比划了一下。


「那海王星和天王星离得也不是很远啊…」


「笨蛋阿大,这只是方便用来阅读的图册而已,实际距离可比这个远的多啦!实际隔了到底多少亿光年,谁知道呢。」桃井拍了拍青峰的脑袋。


「你不是说我像天王星,你像海王星吗?」


「哪有怎么了?」


青峰把手放在桃井的头发上揉了揉「我跟你不是离得很近吗?」


桃井愣了愣,粉红色的瞳孔里混杂着复杂的情绪。但马上一闪而过,她瞪了瞪青峰。


「阿大你是笨蛋吗?!」


「喂你个丑女人!」


后来的几天里,青峰没有来找桃井,让桃井感到很奇怪。可是原因又问不出口。


直到几天后,青峰在放学的时候找到了桃井。


「喂五月,一起回家啊」青峰拉了拉自己的背包防止滑落,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噢好!来了。」桃井马上从桌子上拿起背包跑向了青峰身边,青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把手抬起来揉了揉五月的脑袋。


「阿大你干什么!」


「没什么…走吧。」青峰收回了手,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喂阿大,怎么了?这几天好像不太对劲。」桃井看着青峰,将忍了几天没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青峰只是一脸无所谓地挠了挠头发,刻意看向远方「没什么。」


「骗谁啦阿大!」桃井有些不悦地瞪了瞪青峰。


「……」青峰没有答复,只是眼睛一直望向了远方,并没有看着桃井。


桃井有些失落地看着青峰,伸出的手只能默默地收回来。


(我真没用呢…总是不能帮阿大的忙,总是照顾不了他…)


桃井为此而低沉不已。


早已在心裡暗暗决定要好好照顾青峰,但是却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当桃井为此难受不已的时候,青峰的声音蓦然响在耳边。


「喂五月,拿着这个。」


桃井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挂饰。


圆形的牌子上是海王星的图片。


「阿大…这是什么?」


「啧你是不是傻了这东西都看不懂?海王星挂饰啊!」青峰有些抱怨地看了看桃井,晃了晃手中的挂饰。


「啊…噢。那阿大你手里的那个是什么?」桃井愣愣地接过挂饰,看向了青峰手里的另一个挂饰。


「这个?」青峰扬了扬另一个挂饰,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天王星的挂饰。」


「阿大你买这个干什么…?」桃井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手中的挂饰。


「送人啊。」青峰用一种再平淡不过的声音回答。


「…送这个给我?有什么意思?」桃井还是没能接受现状,有些奇怪于青峰的举动。


「你是笨蛋吗?几天前才说过我像天王星你自己像海王星吧,而且还隔着几亿光年的距离。」


「所以呢…?」


「既然这样的话我想让你离我更近一点。做属于我青峰大辉的海王星,做一个距离最近的海王星。」


「阿大的意思是…?」桃井的瞳孔猛的张大,有些明白了青峰的话语但又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笨蛋吗你!白长这么大胸了你这丑女人!」青峰不悦地瞪着桃井。


没等桃井辩驳,青峰就已经伸出了手,把桃井拉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做我的女朋友吧,笨蛋五月。」


在宇宙的洪荒里,我希望你能是离我最近的一个,让我知道在这浮沉万载的洪荒里还有你在我身边。


尽管生于太荒。


FIN.


后记——

感谢阅读。

虽然时间有点紧迫但总算是写完了。这个脑洞不知道是昨晚几点蹦出来的所以还是决定写下来送给他。因为时间有点紧迫所以写的比较匆忙文章的质量也许不是很好。有问题的话欢迎指正,感谢您的阅读。


@Momoi_Ran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所有。